然而不等皇帝开口,御史大夫周廉便出列反驳,声音清正刚直:“陛下,臣有异议!江南盐运虽急,却也不可如此仓促定人。大皇子殿下虽有贤名,可此次举荐奏折半数出自顺国公旧部,难免引人非议。且三皇子殿年少时曾与常大将军在军中习得兵法,又熟知边地粮草调度之法,虽刚从北燕归来,若论统筹兼顾之能,三皇子亦不逊色。臣以为,当从长计议,考察两位皇子之才,再做定夺,方显陛下公正!”
周廉这番话直指举荐背后的派系问题,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中立官员悄悄抬眼望向皇帝,只见齐鸿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目光在李然与周廉之间流转,脸色看不出喜怒。
就在此时,户部侍郎赵安突然出列,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御史大夫此言差矣!大皇子殿下的能力有目共睹,早年在青州处理盐荒,短短三月便稳定物价,百姓至今感念。如今江南局势危急,岂能因些许流言便延误时机?臣恳请陛下速速下旨,任命大皇子为江南盐运使!”
“赵大人此言未免偏颇!”又一位官员站了出来,却是兵部侍郎苏哲,“江南盐运不仅关乎民生,更牵扯到东南海防物资调度。三皇子殿下对物资调配极为熟悉,由他接任,既能稳定盐价,又能兼顾海防,岂不是两全之策?”
一时间,朝堂上争论不休。支持大皇子的官员多是顺国公旧部或看重“长子继位”传统的老臣,而支持三皇子的则多为注重实际能力、不满外戚干政的官员。两方各执一词,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几位老臣因情绪激动而面红耳赤。
齐元泰站在皇子队列之首,面带温和笑意,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暗中观察着皇帝的神色。他见皇帝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悄悄用眼角余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齐元璟。
齐元璟始终保持着躬身姿态,神色平静,仿佛对眼前的争论充耳不闻,直到皇帝重重咳嗽一声,殿内才瞬间安静下来。
眼看时机已然成熟,齐元泰看向龙椅上的齐鸿:“父皇,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江南盐运之事紧急,却也需兼顾全局。三弟懂物资调配之法,不如由三皇弟主理江南盐价稳定与民生安抚,儿臣从旁协助,如此分工协作,既能解江南燃眉之急,也能避免因派系争议延误时机,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齐元璟自然知晓兄长心中盘算。江南一带原是母族杨家的老宅所在,当年他的外祖父李敬,正是在此地救下了落难的先帝。得知自己救了皇帝,便利用恩情,将自己得亲妹妹送入后宫,这李玥也算聪慧,在后宫之中步步为营,不断提拔他们李家得子弟,这才使杨家逐渐发展壮大,
虽说李然这一直系早已不在江南生活,可在江南仍有不少故旧亲族,若是齐元泰得了盐运使的权位,在江南一带他可谓是只手遮天,如此好的差事他不争取,反倒拱手相让,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早已下好了套,就等着自己来钻进去,如今这一争夺,倒是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皇兄说笑了。臣弟素来未曾涉足地方盐务,此乃关乎民生之重事,若贸然接手,恐因经验不足生出纰漏,反而辜负圣望。再者,江南乃皇兄母族故地,您若亲自坐镇,不仅能迅速稳定局面、安抚人心,更能彰显皇家威仪,这才是万全之策。”
齐元泰本以为齐元璟会贪功,在自己得举荐下他会欣然接手,没成想被反将一军,还刻意提及“母族故地”,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皇弟怎会畏难?父皇常说你有担当,若是连这点差事都不敢接,岂不是让父皇失望?”
齐元璟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起身作揖:“臣弟并非畏难,只是不愿因一己之能不足,耽误了江南盐务。”
他走向前跪在殿前:“父皇,儿臣有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讲。”
“皇兄曾主理地方盐务,深谙其中利弊关节。儿臣虽不涉盐政,却熟稔调度执法之策。不如,就让臣弟随皇兄同赴江南,在旁辅助理事。一来可向皇兄请教经验,二来也能为皇兄分劳,替父皇分忧。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这番话听得滴水不漏。他既没接下盐运使的实职,也没推拒前往江南的差事,反倒把“辅助”的姿态做足,连台阶都给得恰到好处。
齐鸿心中暗忖,这正是自己盘算好的局面。有些话,总得借旁人之口说出来才名正言顺,而他这个三儿子,偏偏最懂揣摩帝王心思,总能踩准分寸。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江南盐务之事,便交由你们兄弟二人同办。朕只盼你们能同心协力,把这事妥善处置好,给百姓,给朕,也给你们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