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明黄色的龙椅,齐鸿指尖捻着奏折的封皮,指腹摩挲过“举荐大皇子齐元泰任江南盐运使”的朱批字样,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川字。
案上奏折堆叠如小山,每一本的封皮都盖着不同官员的印章,从六部尚书到地方督抚,竟有大半朝臣联名上书,字字句句都在强调“长子分忧”、“泰皇子稳重堪当大任”。
“哼,倒是会抱团。”皇帝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斑,“朕还没定下的事,倒先被他们架到火上烤了。”
贴身太监李化膝行半步,双手捧着热茶递上前,额角的汗几乎要沁进衣领,却连大气也不敢喘。满殿人都心照不宣,皇帝最忌外戚与皇子勾连,如今顺国公虽未露面,可举荐奏折里半数官员都沾着国公府的旧恩——明摆着是三皇子齐元泰的母族在背后造势。
“你瞧瞧!都给朕瞧瞧!”皇帝抓起最上面那份落款“顺国公李然”的奏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一秒便狠狠掼在地上,宣纸“哗啦”一声散成两半,“这群人这般急不可耐,倒不如朕把这龙椅让给他们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李化“噗通”跪在碎纸上,声音都在发颤。
“息怒?”齐鸿猛地踹翻手边的鎏金熏炉,火星溅在地毯上烫出小黑点,他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咬碎牙的冷意,“一个两个都来逼朕!不就是想把这云国的天下,改成他们李家的吗?他们眼里,还有君臣纲常?还有父子伦理?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三皇子齐元璟身着藏青常服,手持一份关于北燕粮草调度的折子,刚踏入殿门,那股凝滞的怒气便扑面而来,他目光飞快扫过案上堆叠的奏折——最上面那份被揉皱的封皮,分明印着顺国公府的徽记。
心中已然透亮,齐元璟却面上不动声色,只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君臣礼,声音平稳无波:“儿臣参见父皇。北燕粮草已清点完毕,特将明细折子呈来,向父皇复命。”
皇帝抬眼望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缓了些,指节不再泛白:“起来吧。你刚从北燕奔波回来,本该让你歇上几日。”话锋忽的一顿,他抬手敲了敲案上的奏折,声音沉了几分,“可你长兄那边,近来的动静,未免太大了。”
齐鸿将李然的奏章递到齐元璟手中,“这件事你怎么看?”
齐元璟粗略地看了一下,文章中多是对齐元泰“仁厚持重”“熟悉政务”的溢美之词,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奏折里“可安江南民心”那句,抬眼时语气依旧平稳,
“朝臣举荐兄长,也是看重兄长的能力。江南盐运繁杂,若兄长能担此任,儿臣也能安心处理北燕后续事务。”他这番话既没争功也没示弱,恰好戳中皇帝心中“皇子和睦”的期许,让皇帝紧绷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齐鸿背过身子看着初冬的院子,院中那原本枝繁叶茂的桐树已经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干,倒是对面的那几株梅花露出了几朵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花苞,他轻叹一口气。
“他们李家若是真的这么想就好的。”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的暖阁里,齐元泰捏着柳修递来的密信,嘴角的笑意从眼角漫开,连眉梢都染着得意。信上写得清楚:顺国公已暗中联络三位督抚,明日早朝便会当庭进言,力保他接任盐运使。
“还是舅舅办事爽快。”齐元泰随手将密信扔在描金紫檀桌上,玉勉刚捧来的冰糖雪梨羹还冒着甜香。他舀起一勺,语气里满是笃定:“明日朝堂上,本殿下就‘甘愿’把这盐运使的位子让给三皇弟——做他的‘身后人’,才好看着他怎么走稳这条路。”
柳修却微微摇头,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殿下莫急,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今日勤政殿的动静,恐怕圣上已起了疑心。若明日早朝顺国公言辞过激,反而会适得其反。”
次日,勤政殿上,文武百官各分为两派,顺国公李然身着绯色官袍,手持笏板率先出列,声音掷地有声:“陛下,江南盐运关乎国计民生,自上月前任盐运使病逝后,职位空缺已逾半月,各地盐商蠢蠢欲动,百姓食盐价格渐涨。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定贤能之人接任,而大皇子殿下仁厚持重,早年曾随臣处理过地方盐务,熟悉其中关节,实乃最佳人选!”
他话音刚落,工部尚书王显立刻上前附和,手中奏折高高举起:“国公所言极是!臣近日收到江南各州府急报,盐价波动已影响到寻常百姓生计,若再拖延,恐生民怨。大皇子殿下素来以百姓为重,由他前往江南,定能稳定局势,安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