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误会了,公主昨夜只是与奴婢闹着玩,奴婢也没受什么伤,”
皇后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冷了几分:“闹着玩?哀家倒听说,拓跋公主是瞧着你与三殿下走得近,才动了气。你一个宫女,不好好本分当差,倒是懂得如何讨三殿下的欢心?”
她连忙垂首:“娘娘明鉴,奴婢只是三殿下路上捡来的,可怜奴婢才带在身边,平日里不过是端茶递水、打理琐事。三殿下心善,昨日见奴婢被茶水烫伤,不过是随口问了两句,并非娘娘所想的那般,奴婢对三殿下绝无半分逾矩之心。”
“心善?”皇后嗤笑一声,“罢了,老三的事情本宫也无暇管及。倒是你。”她忽然话锋一转,“哀家瞧着你的模样,倒有几分眼熟。你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亲人?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一瞧。”
苏锦握着裙摆的指尖悄悄泛白。身份,这才是皇后真正想问的。幸亏昨夜拓跋兰的那一问,给她提了个醒,来的路上她便料到会有此一遭,当下定了定神,缓缓回道:“奴婢是南边小镇来的,后来家乡遭了灾,双亲带着兄妹几人逃了出来,路上遇到了劫匪,父兄皆被劫匪所杀,幸亏三殿下路过施以援手才救下奴婢,奴婢这才得以苟活到今日。”
“哦?”显然苏锦说的这些不足以让一个心思缜密的后宫之主相信。“本宫到瞧着你与本宫手中画像的女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苏锦看着平铺在自己眼前的画像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画卷上的女子眉眼弯弯,鬓边斜簪一支珠花,衣袂间绣着与她旧年常穿的衣裙极为相似的海棠纹——那正是她八岁生辰时先生给她画的。
只是那眉间的痣被她自己用刀尖剜去,只留下了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疤用额前的碎发遮挡,若非他人有意的去观察定然看不出来。
“奴婢惶恐,奴婢本就是一介贱民出身,怎能与王后画中的女子相比。”她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镇定。
奴婢家乡名叫清溪镇,是南方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村中只有十几户人家,若非是家乡遭了灾,奴婢兴许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小山村。娘娘画中的女子身着不凡,钗环皆是金玉,那料子瞧着便是贡品级别的云锦,奴婢长到十五岁,在村里见着最金贵的物件,也不过是里正家女儿出嫁时戴的银镯子。”
苏锦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上粗糙的针脚,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敬畏:“奴婢第一次见那样精细的画像,连鬓边珠花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想来画中人定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奴婢这般粗鄙模样,头发只能用木簪绾着,衣裳也是殿下赏的旧衣,怎么敢与画中贵人相提并论呢?”
皇后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坦然,语气依旧平稳,倒也没再继续追问身份,反而提起了昨日的盟约:“昨日北梁与咱们云国定了盟约,大皇子即将迎娶北梁公主,这可是两国的大事。你在三殿下身边,想必也听过不少关于盟约的事吧?三殿下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苏锦心里一凛——皇后这是想从她口中探听齐元璟的心思!她连忙躬身:“娘娘说笑了,奴婢只是个下人,殿下议事时从不会让奴婢在旁伺候,关于盟约的事,奴婢一无所知。殿下也从不在奴婢面前谈论朝堂之事,奴婢不敢妄议。”
皇后见她滴水不漏,脸上的神色沉了沉,却也没再为难她,只挥了挥手:“罢了,瞧你也是个老实的。既然三殿下看重你,你便好好伺候,莫要惹出什么是非,坏了三殿下的名声。下去吧。”
苏锦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行礼:“谢娘娘恩典,奴婢告退。”
刚走出凤仪殿的大门,苏锦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抬头望向不远处候着的侍卫,见对方朝她点了点头,才定了定神,快步朝桐梧院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没多久,暖阁里便走进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正是大皇子徐瑞。他走到王后身边,看着苏锦逐渐消失的背影沉思,“母后觉得此人如何?”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这女子看着老实,实则心思缜密。昨日宴席上,齐元璟对她的维护太过明显,哀家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今日一试,倒瞧不出什么破绽,她说的那个小山村本宫也会派人去调查。”
她将那副画轴递给了齐元泰,“徐瑞给你的消息准确吗?”
齐元泰又重新将画打开,画中的女子笑容灿烂,“应该是错不了,算来平昌郡主今年已有十五,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貌上或许会有稍许改变。”
“再看看吧,如今苏佑被关进天牢,有徐衡的人护着,一时半会也动不了他,若想登上那个位置一定要取得北燕的火铳之术和金甲令。如今太子一位空悬许久,朝中也正是关键时期,绝不能出了篓子。这苏玉,哀家会派人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