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这是给邓通说情来了?”刘启笑道。
“怎会?他是什么东西,哪里配请我说情?”刘嫖笑道。
“那这是什么意思呢?”刘启将桌案上的几份地契向刘嫖推一推。宫门外还源源不断有馆陶公主府的车队驶入,满载金银珠宝、各色珍玩。
“自是 ‘我’献与皇帝陛下的。”刘嫖笑道。
“皇姐忽然这么大方?”刘启笑。
“陛下这话说得,”刘嫖笑道:“我几时对自己的弟弟吝啬小气了?”
“皇姐做得好人情,”刘启笑着戳穿她礼物的来路:“查抄邓通家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搬东西的马车如流水般绵延不绝驶入公主府,弟弟居于深宫都不能不有所耳闻。”
刘嫖从容笑道:“姐姐还不是顾虑你的千古名声?邓通明面上没有犯任何罪,你若直接去抄他的家,世人只当你做皇帝的富有天下仍贪心不足;可若我去抄了来再原封不动尽数转赠与你,世人无非是骂一骂我,骂我对你谄媚讨好。姐姐替你挨了骂,好处尽为你所得,你还不乐意?”
刘启大笑,连连点头,算是认下了皇姐的人情。又笑道:“姐姐这般为我考虑,却也不能不为自己考虑。若能有什么弟弟帮得上的,直言便是。”
刘嫖便笑道:“姐姐哪里还有脸提要求?惟愿陛下宽宏大量,过往的事都当姐姐一时糊涂,既往不咎罢了。”
刘启托腮,手指点着嘴唇,笑道:“姐姐好会说话!当初王美人一杯毒酒,险些要了弟弟的命呢。父皇驾崩那夜,姐姐调来的 ‘天兵天将’,弟弟至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刘嫖道:“父皇驾崩当晚那事……皆是武儿哄得母后一心偏向他,母后让我为他作筏子,我哪能不从?至于王美人,是姐姐一时识人不明了。不过你念在当初她入宫,是我引荐了她母亲,这美人儿你也享用了,孩子都替你生了,你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姐姐一时看错人罢。我这不也是为了弟弟的艳福,才四处搜罗美人供你玩乐?”
听见“玩乐”的字样,刘启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王娡是供他“玩乐”的么?一开始是。但很快就不是了。
从何时开始变了?刘启仔细想一想,从见到她第一眼时就变了。
那时他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她眼里的光芒便瞬间攫住了他。
所以他才会如此渴求她,不只渴求她的身体,更渴求她的心。
只是那时他自己还不知道。
刘启一想起王娡,神思便不由得一时飘远,全都系在了王娡身上。此时此刻,他竟想回子衿殿看看,看王娡和女儿在做什么。王娡对孩子很冷淡,显然是将对他的恨意迁怒于这孩儿了。
孩子生下来,没有改变王娡的心意,却深深改变了他。
他现如今满心里想着的,不再是简单粗暴的征服,而是与她组建一个家。他要与她“过日子”。
这令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挽回她的心——从前那些招数,威逼也好利诱也罢,都不能营造“家”的温馨。现在他暂时借金俗留住了她,但他知道,只留住她的人没有用,这距离他得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还差得远。
可他现在对王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原以为等她生下他的孩子,她就会被那天然的骨肉之情束缚,就会安心做他的妻妾。可是事实证明,所谓骨肉至亲之情也无法令她屈服。
娡儿啊娡儿,你教我如何是好……
见刘启出神,显然满脑子都是王娡,刘嫖的嘴角微微一勾。
王美人,还真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