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入喉间,干痒的嗓子舒适了些,但出声还是很沙哑,“……没有。”
是她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想到睡前陈梦不愿提起过往的逃避模样,过于担心,以至于外套也没有披一件就跑出门,在冷风里晃荡好几圈,才看见独立在人群外的她。
她还在,这件事让尹莎分外安心,连冻得发抖的身体反应都忽略掉了,所以发烧也是她自找的。
她吸了吸鼻涕,继续说:“冬天太冷了,陈梦姐,我考试坐在门边,他们不关门,好冷的。”
尹莎难得撒娇,尾音还有点病弱的沙哑无力,陈梦根本招架不住,顺着她说:“那这个门太坏了,就不能自己合上吗?”
尹莎被她逗得笑出声。
陈梦又喂着她喝了点热水,吊的点滴药效也上来了,尹莎眼皮一个劲往下掉,还眼巴巴看着她,想听她多说些话。
生病的尹莎似乎格外粘人,胆子也大,她的手从盖着的被子边缘摸索出来,握上陈梦的手。
因着发烧的缘故,尹莎的体温很烫,一碰到她她就感知到了,却还是纵容着生病的小朋友抬起她的手,然后看两只相差不大的手掌在眼前重合。
然后手指错位,尹莎用自己的手指分开她的手指,在缝隙填满自己的手指,收紧,十指在空中交握。
陈梦的手指也不可抑制地软了力气,向下弯了一些弧度,弯曲的手指后面,是尹莎弯眼笑着的脸。
“抓紧了,我不会松开的。”
陈梦愣愣地看着她。
尹莎还在想昨晚她没说的那件事吗?
下一秒,又听见尹莎亲口证实:“不要害怕,陈梦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少女的眉眼越发长开了,像被精细雕琢过的艺术品,越发精致漂亮,看得人移不开眼。
陈梦却在这种气氛下,不知为何想到方才在街边看见那一幕,车内,头靠着肩,姿态亲昵自然的两人。
无法抑制地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很奇怪,本来只是路边捡到的奇怪小孩罢了。
哪怕有把她看作曾经的自己,对她好,只是顺手就能做的小事,而看着她越来越依赖自己,内心也不会有多少波动,逐渐把这当成再理所应当的事。
她享受这份依赖,面对小朋友的一些逾距的试探也全都给予纵容,怀着一些不可名状的念头,她一直对小朋友有所隐瞒。
可若换作其他人像尹莎这样接近她亲近她,陈梦早就跑得不见影了。可她却愿意让她靠近,陈梦以为,这是自己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了。
可小朋友也在一天天逐渐长大,也开始对自己藏着秘密,这种事让她难以接受,无法认同。
那个女孩,看打扮就像身世不俗的大小姐,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单独来过医院,却为尹莎忙前忙后,事后又不求回报悄悄离开。
陈梦突然想起,她确实见过她的。
几个月前,在书店,在尹莎其他同学围住她时,那个女孩在收银台前站了很久,和尹莎说了好一会话。
她们是同学,还一起参加了竞赛,那集训想必也在一起,相处那么长的时间,也许比她跟尹莎要多出好多倍,应该已经变成关系很好的朋友。
陈梦的想法越跑越偏,几乎忍不住想皱眉,只好先一步抬手,遮住了尹莎的眼。
她说:“睡吧。”
到底是年轻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午的点滴结束,下午又睡了一觉,尹莎就已经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除了脸色病理性的红晕,看上去丝毫不见病容,她抿了抿唇,脸上带着点羞涩表情:“陈梦姐,让你担心了。”
陈梦却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过是空守着,偶尔喂她喝点热水而已,倒是她的同学,中午还特意送了饭过来。
三层很大的饭盒,端开熬得很浓稠的排骨粥,下面还有一些清淡适合病人的饭菜,闻起来就很香,摆盘也漂亮,真是十分用心。
陈梦又将上午的事和尹莎说了,想试探地问她们关系,又觉得多余,哪有关系不好的同学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又把这件事闷在心里,闷着闷着,自己先郁闷了。
此时面对尹莎的感谢,想到尹莎平日里总是在避免麻烦自己,心里更是说不清什么滋味。
默了半响,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那个朋友,你才应该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