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莎觉得自己病还没好透,不然这句话她怎么听不懂。
好像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但陈梦的表情和语气,却隐约让她嗅到一点不对劲。
但陈梦很快笑起来,先前那点怪异情绪融化在微弯的眉眼里,转瞬即逝:“小莎交到了这么要好的朋友,我真为你开心。”
果然是自己理解错了,尹莎垂下头,掩去失落表情,“宋乔月同学帮了我很多,我会认真道谢的。”
不知道医药费她垫付了多少,自己存下的钱够不够还她。
思索间,尹莎手里又被塞进一杯温水,陈梦朝她笑了笑,转身开始整理睡乱的被褥。既然病已然好得差不多了,也无需再占用病房。
她们来得都很匆忙,除了病历和一些医生开的药再无其他物品,陈梦最后环视一圈病房,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用空出的另一只手去牵尹莎。
尹莎看着自己被她完全包裹在手心的手,抿了抿唇。
像牵小孩子一样。
还时不时回头看她,像是怕她走丢。
尹莎忍不住说:“陈梦姐,集训结束,我就满十八了。”
“十八岁生日吗?”陈梦挑眉,“那要好好地庆祝呢,小莎有什么喜欢的礼物吗?”
尹莎只是想说自己过了生日,也是成年人了,不要总是把她当作小孩子对待。听见陈梦耳里,似乎变了味道,尹莎不想总是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欠她太多,让尹莎开口的底气越变越低。
尹莎摇了摇头,“没什么,陈梦姐,真的不用再送我什么。”
是啊,这样重要的生日,当然更想跟同龄人一起过,陈梦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恰好此时,手机里叫的车也到了,陈梦晕车,习惯坐副驾,一路无话。
回到酒店,尹莎一眼就注意到放在入门处的行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陈梦姐,你准备回家了吗?又麻烦你多留一天……”
陈梦把房卡插进凹槽里,房间一瞬亮起来,从夜色里回来,骤然面对强光,尹莎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陈梦正盯着她:“你不想我留下来陪你吗?”
平日里陈梦和人说话时唇角总是向上扬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此刻白炽灯下,她琥珀色的眸子颜色更浅更亮,嘴角绷直,无端将二人距离隔开了。
尹莎被她看得心里一慌,“当然不是,我很喜欢……不,我是说,陈梦姐能来照顾我,我,我很高兴。”
“……”
陈梦没有说话,她一手撑着鞋柜,弯腰换鞋。
尹莎又上前一步,蹲下,将她的拖鞋推过去:“我只是担心会麻烦你。”
往日陈梦会顺着尹莎递过来的鞋穿上,听见这话,停了一瞬,从她手里接过鞋,自己换上了。
尹莎的心变得比手上还要空落落,想再说些什么,陈梦先一步开口:“小莎,发烧出了一身汗,是不是有点黏糊糊的,不舒服吧,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尹莎下意识点头,也跟着换上鞋,然后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拿在手里嗅了嗅,担心身上有味道,让她讨厌了。
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陈梦才彻底放松身体,任由身体跌进柔软的被子里,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到底在说什么。
方才尹莎脸上骤然局促的表情不断的浮现眼前。
心情变得很糟糕,为她桩桩件件的保持距离。
陈梦在水声停后,将床恢复了原状。
两人先后洗漱完,躺在同一张床上,隔开很远的距离。
尹莎觉得嗓子还有些哑,洗澡时还咳了好几声,怕病没好透会传染给她,还转过身背对她。
吃了药,药效也渐渐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时,感觉到有人靠近,轻轻帮她掖紧了背角。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随着渐渐陷入沉睡的感知一同被淹没在夜里。
早上,被闹钟吵醒,残留的头痛让尹莎少见地想赖床,凭着意志力起身,发现陈梦也刚好起身,她盖着另外一床备用被子,缩在床的另外一边。
酒店大床被隔开清晰的一条分界线。
陈梦睡眼惺忪,看一眼手机,说:“快洗漱,我叫早餐,吃了我送去你学校。”
尹莎不想让她在这么冷的早上就起床奔波,况且她定了下午的车票,再陪着她跑来跑去,太累。
便摇头拒绝了:“陈梦姐,你多睡一会,我自己去就可以。”
又被拒绝了。
陈梦尽量让自己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无异,“嗯,那你注意安全。”
但这句话已经和往日的她完全不符,尹莎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看见她真如自己所说的一样回身躺下,心里又涌起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