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是直观的,不加掩饰的,让她实打实地心都停止跳动了!
顾元姚停滞的时间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房内的人把红彤彤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放入胸腔,调整了下位置,正欲拉上人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两人对视。
那是一双曾经专注地看着她的双眼,一双清亮的、澄澈的眼睛。
此刻,两颗眼珠镶嵌在黑乎乎的眼眶里。
房内的人一看到顾元姚,动作顿时停住了。
接着,整个人笨拙地往旁边挪移,手忙脚乱地拉开身旁的帘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了......
顾元姚如梦初醒,往走廊上看了一眼,一楼的大堂喧哗着,似乎有不少人在喝酒,小二正殷勤地带着客人往二楼走来。
马上就要经过胥霁暄的房门口——
顾元姚连忙把房门合上,接着背过身站在胥霁暄的房门前。
一行三四个人从胥霁暄的房门前经过。
直到听到自房门内传来的轻轻的栓上门的声音。
顾元姚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思索片刻后,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夜幕降临,房间里越来越暗,直至要点上蜡烛才能看清楚房内摆设的时候,顾元姚站起身来,打开了门。
顾元姚和胥霁暄的房间是相邻的。
在走廊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看到了顾元姚,整个人霎时间僵硬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了隔壁的房间。
顾元姚:“......”
本来还想一起去夜市的。
这下也免得问了。
翌日,顾元姚一整天都没有和胥霁暄再见面。对方待在房间里铁了心闭门不出。
第三日,寒荫生把顾元姚的魂魄抽出,放到了寒荫木做的假人身上。须臾,假人坐了起来。
先是死气沉沉的五官逐渐灵动,再是僵硬的肢体逐渐可以被人控制。随着时间的流逝,魂魄和寒荫木越来越契合,非人感慢慢消失,皮肤变得柔软之后,任谁看了,都想不到面前的人是个“假人”。
顾元姚看着床上自己的身体,总觉得怪怪的。
草鞋妖蹲下身子,把顾元姚的鞋子脱掉,把她的头在枕头上放置好,接着拉开被子,盖住她头部以下的躯体,还贴心地拎着她的袖子,把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最后,拉上床帐。
万事俱备。
夜幕降临,夜叉告诉她说,进往来城的时辰到了。
他们可以进城了。
顾元姚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属。
“怎么?和那小子吵架了?”寒荫生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这小孩,真是长了张嘴啊!
“他还去不去了?”寒荫生抱着胳膊。
“我也不知道。”顾元姚看着紧闭的房门。
一行人站在走廊,说话声音可以被房内的人听到。但是那道房间的门,被关闭得紧紧的。丝毫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我们先走。”
寒荫生直截了当地做了决定。
一行人坐着马车,往郊外行去。
寒荫生说,芥子壶会在人最多的时候打开,然后把周围的人都吸进去。只要等着其他的夜叉把人带来就好了。
“神仙不会发现吗?”顾元姚惊奇地问。
“夜叉十年长成,芥子壶每十年开一次,一次进去的人不过成千。”
为防止世人窥见,芥子壶的门会断断续续地开几个晚上。
“这天地间的人,何止万万之数?就算发现了,那些神仙也懒得管吧?”
月上枝头,不知名的鸟“咕咕”地叫着,不时从树林里传出拍打翅膀的声音。
天地间,唯有月亮是亮的,月亮被云遮住后,黑得瘆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黑乎乎的人头攒动着,顾元姚粗略地估摸,有个一百多号人。
月上中天,顾元姚手里握着的荷包,一直不得安生。夜叉蠢蠢欲动着,今夜似乎很是激动。
“到底还能不能进了啊?”
“就是啊,别是骗我们的。我们还等着进去发财呢!”
一阵阵的嘈杂声过后——
夜叉突然间不约而同地叫嚷起来:“城门开啦!城门开啦!”
天空似乎在旋转,周围的人仿佛扭曲了一般,不成人形。
随着一阵巨大的吸力,顾元姚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沼泽,越陷越深......
她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寒荫生和草鞋妖,他们不受芥子壶的影响,只是稳稳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在意识彻底陷入昏迷前的一刻,她想对胥霁暄说:其实不是人,也没有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