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霁暄的痒症,断断续续地发作了两天。
不知这痒症的诱因是什么,发作时间也毫无规律可循。
顾元姚这日清晨洗漱过后,用过早膳,在胥霁暄的房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小暄,你收拾好了吗?”
“好了。”房门内很快便有人应声。
顾元姚推开门,反身把门合上。
胥霁暄已经在圆桌旁正襟危坐。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身上还是泛痒。”其实咬着牙硬忍一忍也是可以过去的。
顾元姚照旧把手贴在胥霁暄的心口。
“听寒荫生和那夜叉说,过两天,我们就能进芥子壶里了。”顾元姚伸着手臂,胥霁暄这时候则会安静地坐着,听她讲话。
被这样专注地注视着,顾元姚总觉得有些不大自在,总有些心猿意马。但胥霁暄本人却大大方方地看着她。
“我和你一起进去。等进了城门后,我们也待在一起。”
“嗯。”顾元姚说出自己的担忧,“寒荫生说,进了往来城的人,会失去此世的记忆。这个他没有办法避免。所以他给我们下了一个咒,如果触动了这个咒语,这个咒语便会将我们唤醒。”
两个人一时静默无言,若是没有触动这个咒语,那他们失去记忆后,会不会一辈子留在芥子壶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最糟糕的情况是,忘记彼此,相见不识?胥霁暄默默想道。
他不想被忘记,更不想忘记她。
......
顾元姚在胥霁暄的房中待了一个时辰,就被寒荫生和草鞋妖喊走了。
说是要用寒荫木做她的假身,这假身的模样,必须与本人一般无二,方能骗过芥子壶。
顾元姚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把装着夜叉的荷包放到了枕头下,轻轻拍了拍枕头,才踏出房门。
甫一进入寒荫生的房间,顾元姚就看到寒荫生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
定睛一瞧,哪是尸体啊!完全就是一大块木头,被刻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寒荫生的眼睛在木头和顾元姚的身上转了两圈,嘀咕道,“我觉得下巴的地方还是不太像。”
草鞋妖眯着狭长的眼睛,瞅一眼顾元姚,再瞅一眼床上的木块,扁起袖子,掂起刀,在下巴的地方细细地雕刻。
最终,木块的模样,得到了三个人的肯定之后,顾元姚问道,“我这就去把小暄喊过来。”
寒荫生拉住她,“他用不着这个。”
顾元姚哑然。
“可是,万一......”
“我另外给他想办法。”
“那就拜托了。倘若我成功得到爹娘的消息,从城中出来,还请来到我家中,我必定设宴款待。”
寒荫生闻言,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到时候可不会跟你客气!”
顾元姚回到房中,把手伸到枕头底下,解开荷包的细绳,探头一瞧,夜叉看见荷包上方开了个口子,声音尖细,蹦跳着喊,“后日进往来城!后日进往来城!”
“知道了知道了。”顾元姚皱着眉头,真的好吵!
“到时候怎么进去啊?”
“追着城门,我带着你进去!”
“需要带上什么行李吗?”顾元姚发问。
“不带不带。”
到时候,只要一进芥子壶,这些人都将不再记得自己从前的经历,将会自然而然按照芥子壶安排的新身份活下去。
夜叉打了个哈欠,快要完成任务了呢!
顾元姚午时小憩片刻,醒来后用凉水洗了洗脸。
接着便朝着胥霁暄的房间走去,也不知他的痒症发作了没有。
食指弯曲,在房门上叩了两下。
“小暄,你身体怎么样?”
房内似乎有衣物窸窣的声音。
顾元姚安静地等待了片刻,房内的人答道,“好......好多了。”
“今晚上,我想出门逛夜市,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去!我要去!”
顾元姚在原地站定一会儿,见房内的人似乎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于是转身便离开了。
走出去将近十步的距离,顾元姚反应过来,自己来之前是想要当面把后日进入往来城的消息告诉给胥霁暄的,怎么给忘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又转身朝着胥霁暄的的房门前走去。
她距离房门三步之远的时候,应当是房内的主人把窗打开的缘故,一股风轻轻地把房门顶开了一个缝隙,接着,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的缝隙更大了。
顾元姚的目光不由得朝着房门看去。
蓦地,她的身体僵硬了。
只见房中央,站着一个勉强可以看得出是人形的骨头架子,头是个骷髅,右半边身体还耷拉着一层软软的人皮,左半边身体空落落的,有个窟窿,那似乎是心脏的位置。
顾元姚看到这个人形的骨头架子的时候,它正拿起桌上的脏器,作势要把它往身体里塞。
上次见到的时候,是顾元姚隔着窗户往里面瞧,隐隐约约的,有床帐挡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