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直直盯着他，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像是将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低下。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还要看不起祭祀台上那个要为苍生牺牲的少年吗？他牺牲生命所救的芸芸众生里，不也有你一个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你们绑住了他的手脚，但没有塞住他的嘴，他若真不愿成就你们所谓的大义，大可咬舌自尽。但他没有，他放弃抵抗。换句话说，他任凭你们用尽他半身玄蛟血脉，用以拯救苍生。”

洛灵微微顿了顿，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你们至少，应当给他尊重。”

卫琢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片刻，他微微抬眼，看着眼前过于良善单纯的鲛人公主。

他不懂她为何总是在纠结这些，那个祭品到底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他身份低贱，有着凶兽血脉，他这条命能用在这样的地方，比活着强。”卫琢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并非嘲讽，更像一种笃定的从容。

“这是他这一生，能得到的，最大的荣耀。”

洛灵心头一堵。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站起身，道：“已到用饭的时间，想来大皇子应当不喜我们鲛人的食物，就不邀你同食了。”

卫琢听得出赶客的意思，默了默，起身道：“告辞。”

沧、岚二人守在门外，见大皇子离开，便一同走进去。

“库房都堆满了，”岚道，“公主，那些东西，我们走时真的要一起带走吗？”

“不要，谁稀罕要他们那些破玩意儿。”

*

阿霁会游泳，也能做到闭很久的气，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水下有如此新奇的体验。

他可以在水里呼吸。

没有呛水的慌乱，没有窒息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缓慢蔓延的充盈。

冰凉的水流经过喉管，带着某种微咸的、活的气息。

阿霁能感觉到水中细微的震动，那不再是被耳朵捕捉的声音，而是顺着水流，直接淌进了他的感知里。

他喜欢水下的世界，身体里的玄蛟血液也为之兴奋震颤，好像终于活在了他应该活着的地方。

阿霁在湖中畅快地游了许久，直至水中的光影也暗下去。

她会在夜色中过来吗？

正想着，湖面忽然水波涌动——有人跳进来了。

阿霁握紧鳞片，本能地想侧身躲避。可那鳞片忽然微微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不是往暗处，而是往那个方向。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顺着感应游过去。

暗色的水波在眼前层层荡开，然后，一抹莹白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底。

阿霁怔在原地。

那是一条鱼尾。

像月光浸透了海水，又被谁捞起来，裁成了这样的形状。光在鳞隙间游走，她轻轻一摆尾，整片湖水都被搅亮了。

他知道她是鲛人，也想过她会有一条漂亮的鱼尾。可真正看见的时候，他甚至忘了呼吸。

也是在这一刻，阿霁知道了他手中的这片鲛鳞，是属于她的。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光泽。

洛灵没有注意到他的怔愣。

她看着黑暗的湖底和因她游动而泛起的浑浊泥沙，皱了皱眉，这里的环境也太差了些。

“阿霁。”

洛灵游至他的身旁，倾身一探，牵住他的手。宽大的尾鳍轻轻一摆，半透明的边缘在水中划出一道银弧。她带着他离开了湖底。

两人并未上岸，仍旧隐在水面下。

“洛灵。”阿霁手指蜷动，那片鳞正贴在他的掌心上。

“你疼吗？”他低声问。

洛灵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鱼尾某处，那里有着因拔去鳞片而显露的淡粉色伤口。

而那双望着她伤处的深蓝色眼瞳里，藏着海水般的温柔和悲伤。

洛灵歪了歪脑袋，阿霁给她的感觉，和阿辞、青梧都太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整个人的气质类型相差很大。

“弟弟嘛，年下嘛。”系统出声，准确表达出了宿主的感觉。

洛灵：“……”

“请你消失，别出来破坏气氛。”

“好的，宿主，再见，宿主。”

被系统这么一说，洛灵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摸了摸阿霁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