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伸手,掌心出现一块素色木盒,他眼睫半敛,隐去眸中自厌,“这个,送予你。”
洛灵看他情绪不对,说是严肃又不完全像。她疑惑接过,不知里面放的什么要紧物件,小心打开后,微凝的眉心霎时一松。
里面是一支镯子,清透如水的碧色,在阳光下愈发耀眼夺目。
非寻常手镯,而是法器。
洛灵昂起头,一双眼瞳明澈清亮,闪着细碎潋滟的欣喜:“好漂亮,真的是送我的吗?”
她是开心的,青梧眼睫微颤,弯起唇角:“嗯,是送你的。这玉镯可作乾坤袋用来盛物,若遇危险,还可用来防御。”
洛灵拿起玉镯细瞧,里面隐隐闪过金乌纹样,像她额间的神印,还有如此合她所需的功能,倒像是……定做。
“这难道,是你亲手做的?”她大胆猜测。
青梧略一迟疑,怕她不喜。
他的手沾了太多人的血,吸食过的恶人血液脏污,自身所有的魔气更是污秽,这样的手做出来的法器……
“是,若你嫌弃——”
“你说什么呢?”洛灵看懂了他不会宣之于口的心绪,“我怎么会嫌弃,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将镯子戴在腕上,举起手臂稀罕得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而后迫不及待将自己从前那个破乾坤袋替下,所有物什一股脑装进新镯子里。
“我真的太喜欢啦!这么好看就罢了,还方便实用,关键还是你亲手做的!你知道你在九重天有多受欢迎吗,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你一件亲手做的法器,要是让扶樾那小子知道,还不羡慕嫉妒死我。”
洛灵笑得开心:“谢谢你,青梧。”
“你喜欢就好。”
是啊,她就是这样的,永远似春日般温柔明暖,驱尽所有暗夜和冰冷。他对她的妄加揣测,同样是一种亵渎。
就在这时,扶音留下的浅青色叶子飞出,在空中一闪一闪的发着光,是给他们传来了消息。
扶音说琼素神君的事已查明,她与扶樾即刻动身来找他们汇合,问他们现在是否还在乌织镇。
在当然是在的,但是,洛灵给他们传回的,是隔壁镇的方位。
今晚可是月圆夜啊。
不能让扶音扶樾这么快找来,届时万一脱不开身怎么办……至少要等明日。
青梧明白她此举是为了什么。
洛灵拿出匕首,又取出一枚玉色小瓶,边动作边说:“我提前给你备下吧,你看情况随时取用。”
青梧握住洛灵的纤臂,圈在她腕间的镯子微一晃动,刚好触到他的指尖,玉镯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变得更加温润。
他阻止了她的动作,将脱鞘的冷刃从她手中拿走,收回刀鞘内,复而递还给她。
“今夜子时,劳烦神女来此处寻我吧。”他道。
“也好。”
洛灵答应下来,没有多想。
回到客栈,洛灵照例用起晚膳,从织仙娘娘祠回来那日,她才知道扶樾在客栈存了银子,反正不是自己的钱,洛灵坦然花着,不花白不花。
天渐渐黑下来,白天时就是晴空,晚上也没有多少云彩。如练月华倾泻而下,将大地笼在一片清辉之中,规律响起的更声,更是给夜色添了几分静谧幽深。
当街上更夫的梆子声再一次响起,洛灵知道,子时到了。
她按时“赴约”,来到那片湖边。
皓月千里,浮光跃金——原来这句话是这样美的景色。
溶溶月光在墨色湖面铺开,晚风拂过,霎时碎作万点清辉。芦苇丛中,数点流萤悄然浮起,幽微的光芒曳过水面,仿佛天上星河倒映。
洛灵没有耽于绝美的夜色,轻声叫了青梧的名字。
他还没有过来吗?
不对呀,她出发的时候,青梧的房间已经没有人了啊,她还怕迟到,赶得很快呢。
她又叠声轻喊了几下。
还是没人。
对了,她有青梧的叶子。
洛灵拿出那片绿叶,施法唤他,叶片似萤火,在月色下闪着细微的光。
可迟迟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槐树,槐树!”洛灵跑到槐树妖身旁,敲敲她的树皮。
“干嘛啊,大半夜的……”
“你见过我师兄没有?”
槐树妖打了个哈欠:“白天不是才见的吗……”
“我是说今晚,你见过吗?”
“没有,怎么了,你俩幽会,他爽约啊?”槐树妖低低叹气,“哎,男人嘛,都是这样的。”
什么跟什么,洛灵不想费时间解释,急切要去寻人。她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青梧该不会是骗她,想仍旧自己度过一晚吧。
虽说杀人可以安抚体内魔气的暴动,可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最厌恶自己堕魔的人。
她之前都答应要帮他,不可言而无信。
更何况,他是她的目标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