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还好吗?”洛灵关切地问。
“不会夜夜堕魔,只有在月圆之时,魔气才会肆意翻涌,反将我自身意识压制。”
洛灵听明白了,平日里他可以自行压制魔气,但月圆时魔气强盛,会反过来压制他。
那日常岂不是也很辛苦。
“即便非月圆时,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告诉我,不用客气。”她举起双手摆摆,“我时刻准备着。”
烛火照亮她柔软的脸颊,渡上一层朦胧的暖光,她是笑着的,但眼睛里透出的,再没有初见时,她扑来拥抱他的欣喜。
那样明媚的神色,他看的分明。
她的故人,是她的心上人。而他,永远不会拥有她那般的温暖。
青梧的心脏被紧紧摄住,魔气在血液里翻腾,他不动声色压制。
心绪不平时,魔气才会这样作乱,疯狂叫嚣着放大他心底的阴暗面。
这次是因为什么情绪,嫉妒?他没有立场嫉妒,也不应该嫉妒。青梧不认为自己真正喜欢上了神女,这只是魔气作祟的占有欲,对幸福与光明的占有欲。
洛灵感受到心脏细密裹缠的痛意,她迷蒙思考,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回想刚才的言语,应该没问题吧……
“你怎么了?不舒服?”青梧注意到她一瞬苍白的脸色。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洛灵摇头:“我没事。”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没个人商量,想讲给你听听。”
“你说。”青梧压下那些浮动的心绪,正色倾听。
“我不是迟迟未觉醒神力嘛……”洛灵垂眸,停顿一下,又抬眼看他,“嗯……也不是找借口,就是,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悲悯之泪这种东西,实在是没个标准,我也不是没哭过,可就是不能觉醒,这太奇怪了……昨天意识到我的血可以压制魔气,这在前几代神女中是从未有过的,我就在想,会不会,这就是我的神力。”
她说的不无可能,只是——
“神器呢?”青梧道。
觉醒神力会同时获得神器,如果压制魔气的血是神力,可神器在哪?
“或许是……”洛灵站起身,手从上到下一比量,“我。”
青梧视线随她而动,听见她的话,眉心微拧。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将自己比作了容器。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表达。
洛灵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复又坐下,仔细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我既是生产血液的容器,也是能盛放魔气的容器,这不就是——”
神器吗?
“别说了。”青梧打断了她。
洛灵看他神色严肃,好像不大高兴,语气小心问:“怎,怎么了?”
“即便你是神女,也不可能永远无穷尽的流淌出血液,连为我压制魔气你都会难受,更何论压制大魔,难道要把血放干?”青梧长睫微敛,眼底闪过冰冷的笑,“盛放魔气……天界的仙人们没你想的良善,届时,你能承受多少魔气,不会是你说了算的……”
他言语沉静,但更像藏着汹涌波涛的海面,压抑控制出平静的表象。
洛灵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么一大段话,不由惊愣几息,她反应了下,捕捉到其中一点:“为你压制魔气,我不难受啊,第一次只是有点害怕而已,以后就不会了。”
青梧神情一僵,眉心拧得更深,低叹道:“你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
“认真听了,可是……”洛灵托腮,甚至还笑了下,“巫山神女嘛,生来就是要赴死的。”
听到她从容的话语,灵动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对命运的怨怼。
是天地间独有的纯净。
像一面镜子,反照出他的黑暗脏污。
青梧垂目,先行转了目光。
他连与她并肩而行都不配,竟敢祈求她来救他,真是痴心妄想。这种可笑的命运就该落在他的身上。
天道对她,太不公了。
洛灵隐约觉出他在为她忧思,而她自己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点坏呢。
于是出言轻声宽慰:“青梧,放心吧,我会认真记着你的话,如果有两全的办法,我是不会做无谓的牺牲的。”
青梧抬眼,掩去眸底晦暗,语气严肃,声音却放的低:“你能压制魔气的事,不可对别人提起。”
这是为她好。洛灵猛点头:“好!我听你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探过身子,“别不开心啦,青梧。”
神女多叫他青梧仙君,叫他师兄,上次直呼名字,还是在堕魔的时刻。青梧回味了下她喊“青梧”的语气和嗓音,两人之间,更熟稔了。
因为有了同样的秘密吗?
似乎也不错。
扶音扶樾回天界查琼素神君的事,洛灵和青梧也没有闲着,他们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盘查过乌织镇大大小小的妖,询问五百年前的织仙娘娘。
能修炼超过五百年的妖物寥寥无几,他们一路找过去,终于在城郊处寻到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很会隐藏自身妖的气息,若不是青梧发现,洛灵根本不觉得这棵树已经修成了妖。
系统落在洛灵肩头,将显示面板放了出来,它直接将段融的板块放大,只见旁边出现了槐树妖,两人之间一线相连,写着“萍水相逢”。
就算萍水相逢,两人也是有交集的,线索越来越多了。
洛灵与青梧一同站在老槐树下,她伸手戳戳树皮。
“槐树,别藏了,我们想问你关于织仙娘娘的事。”
空气沉默几息,没人应答。
青梧指尖微动,身侧随即出现一柄霜雪长剑,泛着冷光的剑尖指向槐树的躯干,寸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