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是关希自己一个人，郑林两位老专家终于给他做了个真正全面细微的脑部检查。

托霍炏的福，几乎一整天他都耗在那了。

最后的结果也确实没有辜负他和霍炏为此的付出和投入。

——他的失忆可能并非之前推断的心因性失忆，而是更像某种外源性干扰触发的生理性记忆阻断。

比如可能曾经暴露在强磁场或者微波脉冲等极端的物理环境下，海马体的部分记忆转录功能被某种电波或者化学信号抑制阻隔了。

所以，问题的答案似乎变得明了了，郑林二人一致认为，关希的记忆缺失应当就是三年前那场磁暴阴差阳错间接造成的。

无巧不成书，有的时候大自然就是喜欢和人类开这种荒谬的玩笑。

关希并没有向两位教授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把检查结果都搞清楚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然而，这次再来，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场面极度诡异起来。

两位教授盯着面前的检查结果，彼此对视一眼，久久无人开口。

——WB-MTS后台频谱分析显示屏上，关希的基线脑磁图出现了一段“断点”，时值为三十二秒。

在断点结束之后的五微秒内，显像仪再次捕捉到了之前那段熟悉的由“磁暴”造成的异常信号波动的残留，频段特征、相干系数、时域分布、熵变模式，与之前那次检查全部吻合。

这根本不可能……

两个人在诊室里反反复复研判讨论了许久，最终，给了当事人关希一个说出来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的结论：

在陷入昏迷之前的三十秒里，关希再次失忆了，并且，与之前的那次失忆属完全一致的干扰类型，干扰来源……无法确认，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现在已经根本无法用之前的“磁暴说”来解释了。

关希眨了眨眼，没听懂求证似的，拉拉霍炏的手问：“哥哥，教授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就是晕了一下吗？对吗？”

霍炏转头看他，沉默片刻，又简短转述了一遍：“不止，你在昏迷前已经失忆了，半分钟左右，然后晕倒，失忆原因疑似和之前一样，干扰来源未知。”

关希彻底哑声。

霍炏转过头去，对状态差不多飘忽的郑林两人问：“两位，现在问题清楚了，那他的记忆有办法恢复么？”

“……”

“……”

林久河碰了碰还在沉思中的郑礼业，“老郑，你说句话，这是你们神内的问题了。”

后者缓缓悠悠回过神。

向来专业敬业的郑礼业这次却罕见地语气中出现了一种近乎当场缴械渎职的的乏力与苦涩：“以目前临床医疗的生物电化学治疗手段和外源相干性失忆研究分支的行业最高技术水平来说，可能性也为零，这，这太不寻常了……”

林久河神色凝重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镜片，“关希，你在昏迷之前那段时间里发生过的事，还记得吗？”

作为事故当事人，醒来后都不知道自己又经历过一次失忆的关希张开嘴巴，想说话，忽然愣了下，停了好久，然后说：“昨晚，我就是自己在卫生间里洗衣服，没做什么不寻常的事，也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突然晕倒了，后来哥哥回家以后发现了我，再然后没多久，我好像就醒了。”

两位主任医师又看向霍炏，霍炏颔首，无异议无补充。

气氛再度陷入谜一样的死寂。

回去的路上，霍炏一直没说话，应当在想事情，关希主动牵住他的手，自言自语碎碎念：

“我怎么会又失忆呢？太奇怪了，而且就只有半分钟，为什么，那半分钟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对了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告诉我的，柳教授说我们两的基因变异可能是某种未知能量辐射导致的，现在郑教授他们又说有种未知干扰导致了我失忆，你说，这两个，会不会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霍炏不说话。

“但假如是这样，你怎么就一次都没有失忆过呢？这也说不通呀。”

霍炏还是不说话，关希自己想半天想不清楚，又把思路拉了回去。

“哥哥你说，是不是那条挂坠有什么问题？”

霍炏抬眸。

——昨天晚上入睡之前，关希把他自己晕倒前后的事又仔仔细细一点一滴全部交代了一遍：

八点多陪雪橇在客厅里玩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去卫生间里洗衣服了，洗到一半发现忘了提前把兜掏干净，卫生纸飘得到处是，就去一件一件翻口袋，刚一翻出来那条挂坠的时候，就一下晕了过去。

“之前我明明碰过它好几次，你不是也碰过吗，我们都没事。”

“难道我猜错了吗，和它没关系？那又是什么……不对，想来想去应该还是有关系吧，不然时机也太巧了一点点。”

“哥哥，你说句话。”

旁边“嗯”了一声，听起来极其即问即答敷衍了事。

关希终于停下专注的思考，又叫：“哥哥。”

霍炏又“嗯”，这次语气对了。

关希仰头看他，“你在想什么呀？都不好好回答我。”

霍炏注视着他，“……水。”

“嗯？”

“区别是，沾了水。”

过了两秒，关希豁然提高音量：“对哦，水，应该是水。”

然而，没开朗几秒钟，他又蔫了回去，“可是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又没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

霍炏不置可否，牵着他加快脚步，顺路去餐厅吃过午饭，回到家进了浴室，把关希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