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例假。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七宝琉璃宗。
她昨晚太累了,忘了算日子。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身下的床单已经脏了一块。
还好醒得及时。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小腹,苦笑了一声。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一会儿,宁荣荣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无颜?”她在门外轻轻敲了敲,“衣物和物品我都拿来了,你怎么样了?”
窈窕将门打开一条缝。
她上半身赤裸着,尽力将身体藏在门后。小腹的坠痛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加上那几道还没愈合的伤痕,看起来确实像是个重伤初愈的人。
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谢荣荣。”窈窕伸出手,“东西给我吧,我换上马上下来。”
那只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很白,血管和青筋在肌肤的衬托下格外醒目,手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臂上,也落在那双红色宝石般的眼眸上。
宁荣荣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极了她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画本里的故事——受伤的吸血鬼贵族躲在昏暗的房间里,苍白,妖冶,刚刚饱餐了一顿。
她愣了一下,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将衣服和纱布递过去。
“快换上吧。”她说,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在楼下等你。”
窈窕接过东西,关上了门。
宁荣荣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古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拐角处。
老头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拉住宁荣荣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楼下走。
“骨爷爷!”宁荣荣被他拽得踉跄,“你干嘛呀!”
古榕一直把她拉到楼梯口才松开手,转过身,脸色铁青。
“荣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严厉,“离那个无颜远一点,知道吗?”
“为什么呀?”
“他身份神秘,来历不明,万一他骗你怎么办?”古榕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还有,刚刚你俩干嘛呢?男女有别知不知道?他连衣服都没穿就来开门——”
“骨爷爷!”宁荣荣打断他,“您误会了!无颜他伤口崩开了,我给他送衣服和绷带而已!”
“送东西你放门口就行了,进去干什么?”
“我……”宁荣荣一时语塞,“我以为他出事了嘛……”
古榕哼了一声:“反正你离他远点。”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更沉了几分,“别老是骂人家登徒子,人家对我没意思!”
古榕的眼睛眯了起来。
“荣荣,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他盯着宁荣荣的脸,像是在找什么蛛丝马迹,“你不会……”
“没有!”宁荣荣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绝无此心!我心中只有小奥,我还要等他回来!”
古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脸色。
“反正……”他嘟囔了一句,“奥斯卡都比那个不正经的登徒子好。”
宁荣荣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再解释了。
过了一会儿,窈窕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上了七宝琉璃宗男弟子的服饰,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的束带。衣服有些宽大,穿在她身上显得人越发清瘦。伤口和血迹都被遮住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看起来和寻常少年没什么两样。
只是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例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七宝琉璃宗的时候来。还好她反应快,用伤口崩开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宁风致已经坐在主位上了,宁荣荣并不在这里,想必还在楼上。
他看了窈窕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几道还没好全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听荣荣说你受伤了,伤口又崩开了?”他关切地问,“不要紧吧?要紧的话我可以叫医生过来。”
“不要紧不要紧。”窈窕连忙摆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过把床单弄脏了,实在不好意思。”
“无妨。”宁风致笑了笑,“你并非故意的。”
佣人端上早餐,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白粥,一碟面点。窈窕确实饿了,昨晚到现在就吃了那碗面,这会儿闻到粥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埋头喝粥,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宁风致显然没打算让她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昨日听荣荣说,你会使用机甲?”他像是随口提起,语气很随意。
窈窕的筷子顿了一下。
“略知一二。”她说,继续喝粥。
“正好。”宁风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认识一个人,刚好卖这个。过两天我们要见面,我可以将他推荐给你。”
窈窕放下粥碗,笑了笑。
“多谢宁宗主。不过……”她顿了顿,“我已经是他的客户了。我之前买过他的产品,后来他遇见了大单子,谈成了合作,就不再给我们这些小客户供货了。”
她看着宁风致的眼睛,笑容不变。
“想必那个大客户,就是宁宗主吧。”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宁风致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墨工……”他慢悠悠地开口,“到底有多少客户?”
“这我哪里知道?”窈窕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很。
宁风致放下茶杯。
他看了窈窕片刻,然后笑了。
“你的那一套,”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我买了。而且付双倍的钱。”
窈窕挑了挑眉。
她放下筷子,转过身,正对着宁风致。
“宁宗主这是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还是想垄断?把桌子掀了,让大家都吃不了饭?”
她顿了顿。
“这未免有点自私。吃相……有点太难看了吧。”
餐厅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宁风致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古榕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小子。”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双倍钱已经是看得起你了。怎么,想要加钱?你的吃相似乎更难看吧!”
窈窕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宁风致脸上。
宁风致抬起手,示意古榕稍安勿躁。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动作优雅从容。
“那小兄弟,”他看向窈窕,笑容温和如初,“你自己开个你满意的价钱,怎么样?”
窈窕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宁风致想做什么——他想把市面上所有的机甲都买回来,让这项技术彻底归于七宝琉璃宗。不惜花高价垄断,不惜断了别人的路。
过几天他向墨工索要客户名单的时候,大概也会是这个笑容,这个语气。
还真是“自私”啊。
她垂下眼帘,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