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骨爷爷你误会了!”宁荣荣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带着几分急切,“爸爸,你别听他乱说,他才不是登徒子呢!无颜不是那种人,而且他还帮我很大的忙,是他教我用机甲我才这么快赶回来的!”
古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教你的……机甲?”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然后他转向门口那个白发少年,脸上忽然堆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很和善,很客气,但窈窕怎么看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那谢谢你对荣荣的照顾了。”古榕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是我们七宝琉璃宗的大——贵——人。”
窈窕:“……”
[此地不宜久留。]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闪烁,像是有人在里面拉响了警报。
“今天很晚了。”宁风致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荣荣,带客人去休息吧。”
“好的爸爸。”宁荣荣应了一声,朝窈窕走过来。
窈窕立刻后退半步,摆摆手:“呃……不用了,我出去找酒店就好了……”
“哦?”宁风致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年轻人这是不给我宁风致面子吗?”
“不、不是的。”窈窕连忙否认,“我这不是怕麻烦你们吗?哈哈哈……”
她干笑了几声,自己都觉得假。
“不麻烦。”宁风致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找不到拒绝的余地,“今晚就在这歇歇吧。”
“对呀无颜。”宁荣荣在一旁笑道,“我家有很多客房的,你选一个你觉得舒服的。”
窈窕张了张嘴,又闭上。
“呃……我……行吧……”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
宁荣荣高高兴兴地转身带路,窈窕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一道浑浊锐利,一道温和深沉,如芒在背。
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那道视线才终于被墙壁隔断。
窈窕暗暗松了口气。
大厅里,宁风致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已经空了的长廊上,一动不动。
古榕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风致,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就是那个墨工?”
宁风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内厅走去,古榕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人的身影被屏风遮住,宁风致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
他顿了顿。
“不是没这可能。”
古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墨工不是个女的吗?他……”
“他都做出那种武器了,声音的问题还解决不了?”宁风致看了他一眼,“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露过面,不是吗?”
古榕沉默了。
两次交易,都是墨工主动找上七宝琉璃宗。第一次是派人送来一封信和一件样品,第二次是约定在城外的一处废宅见面,那人从头到尾蒙着面,声音沙哑低沉,分不清男女。
他们甚至连墨工是老是少都不确定。
“两次都是他主动找上七宝琉璃宗。”古榕的声音沉了下来,“上次是卖他的法宝,这次又是什么?墨工这人狡猾多端,我们得当心点。”
“还只是猜测。”宁风致摆摆手,语气平静,“反正这几天想办法让他留下来。然后催促一下墨工,下一次交货时间可要到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无尽的黑夜,浓稠如墨,什么都看不见。宁风致的眼神沉了沉,像这夜色一样,深不见底。
窈窕跟着宁荣荣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东边的一排客房。
“这间怎么样?”宁荣荣推开一扇门,“朝南的,白天阳光很好。”
窈窕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挺好的。”她说。
“那就这间吧。”宁荣荣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洗漱的东西在那边,需要什么随时说,不用客气。”
“好,谢谢。”
宁荣荣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窈窕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麻烦了。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宁风致和古榕的眼皮子底下。那个老狐狸让她留下来,绝对不是客气——是试探。
搞不好,他们已经怀疑“无颜”就是墨工了。
窈窕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转着。以无颜这个身份暴露了也不是不行,反正不能以窈窕的身份暴露。不然武魂殿那边……
她揉了揉眉心。
算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反正他们还没有抓到把柄,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宁风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想通之后,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脱了外袍躺到床上。
床铺很软,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窈窕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转着转着,眼皮越来越沉。
管他的,明日事,明日说。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窈窕还在睡。昨晚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无颜?你醒了吗?”宁荣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下来吃早饭了。”
窈窕动了动,没醒。
“无颜?”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宁荣荣站在门口,有些犹豫。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拢。她试着推了一下,门缝大了些,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无颜?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的声音提高了些,“无颜?”
还是没动静。
宁荣荣纠结了。她到底该不该进去?万一人家只是在睡懒觉,她这样闯进去多尴尬。可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又叫了几次,依旧没有回应。
算了,人命要紧。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别过来!”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慌乱。
宁荣荣的脚步顿在原地。
“我……我现在不太方便。”窈窕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窘迫,“对不起,我刚刚在浴室没听到你叫我……”
她顿了顿。
“那个……荣荣,你能去给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和纱布吗?”
“你受伤了?!”宁荣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要不要紧?我去拿药箱——”
“不用不用。”窈窕连忙打断她,“前几日受的伤,不重,就要纱布和衣服就行,用不了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尴尬。
“对了……呃……床单沾了血,不好意思……”
“还流血了!”宁荣荣急了,“这还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说!我马上去拿!”
她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窈窕靠在房间的墙壁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不是伤口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