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宗主。”无颜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我不卖呢?你会杀了我吗?”
餐厅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宁风致看着她,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许。
“这怎么会?”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卖与不卖,全是你自己的意愿。我宁风致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强买强卖的事,还不屑于做。”
无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她当然不会只向七宝琉璃宗卖机甲,更不会让他垄断。
其他宗门也需要这些装备,如果放任不管,不敢保证武魂殿会手下留情,他们下场可能不是伤亡惨重而是灭族。
万一他们的灭族影响之后斗罗的剧情就不好了,任由武魂殿的军事优势碾压一切,后果不堪设想。
窈窕比谁都清楚武魂殿的军事实力增长到了什么地步。而这些增长里,有她多少功劳。
她在武魂殿那些年,造了多少机甲,改了多少武器,优化了多少生产线,她不敢数,也数不清。那时候她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比比东看到自己的价值,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
现在想想,自己种的因,结的果,终究要自己来还。
她也想过交次品。一个两个可以,三个四个勉强,但时间长了,损耗率对不上,性能数据对不上,迟早会被发现。更何况她的命还捏在比比东手里,一旦有不忠的迹象,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死了,剧情就真的完了。
所以这条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是我不想卖。”无颜放下粥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武魂殿军事实力增长速度恐怖如斯,宁宗主不给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留活路了吗?我们虽不及您七宝琉璃宗这个上三宗,但您未免也太绝情了些?”
宁风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现在局势动荡,我也不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身不由己的事,“我是宗主,宗内弟子上万人,我必须得将损失最小化。特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还真是笑面虎。]
窈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但她也知道,宁风致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界上,仁慈是最奢侈的东西。他能把七宝琉璃宗经营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从来不是心软。
“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无颜看着宁风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墨工怕是不会同意。”
宁风致笑了笑。
“我与他签了合同。”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他现在也算我七宝琉璃宗的人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去!]
窈窕差点没绷住表情。
[只是合作好不好!什么时候我成七宝琉璃宗的人了?这件事墨工知道吗?合同没说只给你做啊!欺负无颜没看过合同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宁宗主说得对。”无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一直被动的反抗,又能坚持多久呢?何不把被动变主动,与其他宗门合作?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宁风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当下大家都清楚武魂殿的强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五年前,武魂殿在戈壁搞的那个动静,全大陆都有目共睹了吧?”
无颜没有说话。
那个动静,她当然知道。那是她设计的武器第一次大规模试验,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好到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毁灭性的打击。”宁风致用了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说谈合作,那请问——七宝琉璃宗可以为你提供保护,那你们呢?又可以给七宝琉璃宗提供什么价值呢?”
他顿了顿,看着无颜的眼睛。
“金钱?拿不出来。实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
“抱歉,我又不是什么慈善家。我的能力,也只能将自家保护好,将亏损最小化。”
无颜沉默了。
宁风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自顾不暇的人,没有资格谈合作。那些小宗门、小家族,在武魂殿的铁蹄下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帮别人?
可她要的不是“帮别人”。
她要的是平衡。
武魂殿已经太强了。如果再让七宝琉璃宗垄断了机甲,上三宗里就只剩下昊天宗还在苟延残喘。到时候武魂殿一家独大,剧情会偏到什么地方去,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必须把剧情一点一点掰回来。
这条路一眼望不到头,曲折又漫长,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言归正传。”宁风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说吧,要多少?”
无颜正要开口——
“什么要多少?”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宁荣荣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看看宁风致,又看看无颜,一脸茫然。
“爸爸,无颜,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宁风致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荣荣,如果不打紧,可以让无颜在我们这里多住几天。好好招待客人。”
“知道了爸爸。”宁荣荣把茶放在两人面前,转向无颜,“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俩出去了?”
“去哪里?”宁风致微微皱了皱眉。
“去调查下毒的幕后主使!”宁荣荣说得理直气壮。
宁风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两个爷爷都去调查了。”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最好待在家里,哪也不能去。现在外面乱,等过一段时——”
“可是……”宁荣荣想说什么,被宁风致抬手打断。
“荣荣,听话。”
宁荣荣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不服”。
“宁宗主。”
无颜忽然开口了。
“我和荣荣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您信吗?”
宁风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哦?”他微微挑眉,“那你说说看。”
无颜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宁风致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始终温和得体的脸上,笑容终于凝固了。他盯着无颜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真的不怕。”
“没关系。”无颜笑了笑,像是没看到宁风致眼底那层阴翳,“宁宗主,我跟您打个赌。”
“打赌?”宁风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新鲜。
“如果不是我说的那个人,我直接不要钱,把机甲送您。”无颜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如果是……”
她顿了顿。
“您就不能将他们机甲买断。而且让墨工以后除了您,也可以给其他人提供机甲。”
她看着宁风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放心,仅在天斗。星罗和七宝琉璃宗合作的一方提供机甲。如何?”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宁风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些客套的温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
“好。”他说,“小子,你可不要后悔。”
“不后悔。”无颜说。
“日期呢?”
“一个星期后。”
无颜站起身,朝宁荣荣使了个眼色。
“走了,荣荣。”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头也不回。
宁荣荣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宁风致坐在原处,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看着那个少年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风致。”古榕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那小子说的……”
“我知道。”宁风致抬手打断他。
他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万一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呢?
没有道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宁风致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合理。但那个少年的表情太笃定了,笃定到让他心里发紧。
“一个星期。”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古榕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等一个星期就知道了。”
古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宁风致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在门口。
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但他的影子好像还留在那里。宁风致想起他刚才说话时的样子——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
虽然宁风致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一个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还总和自家女儿混在一起的年轻人,换了哪个做父亲的都不会喜欢。
但不得不说,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
此人必成大器。
宁风致在心里这么想道。
窗外,阳光正好。七宝琉璃宗的琉璃瓦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不像话。
可宁风致看着那片光晕,心里却怎么也亮堂不起来。
一个星期。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