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朱竹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和沐白被父皇关了禁闭。”
“什么?!”
宁荣荣震惊地瞪大眼睛。戴沐白是皇太子,朱竹清是皇太妃,怎么会……
“有人不想要我们插手这件事。”朱竹清的声音平静,但宁荣荣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怒意。
“那个人向父皇进言,说此事凶险,应以保护我和沐白为由,将我们禁闭在宫中。今日是皇后的追悼会,我们才得以出来片刻。”
宁荣荣心头一凛:“那个人是谁?”
朱竹清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字一句道:
“苏贤。”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父皇不知为何,对她言听计从。”朱竹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力,“沐白劝过,没用。大臣们反对过,没用。整个皇室,在她来了之后,变得……”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诡异。”
古榕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却开口了:“皇太妃的意思是,星罗皇帝对那个苏贤的信任,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朱竹清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是。父皇不是昏君,可在这件事上,他就像……像被什么蒙住了眼睛一样。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她的。”
宁荣荣和古榕对视一眼。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那戴老大呢?”宁荣荣问,“怎么没和你一起?”
“沐白还在楼下。”朱竹清朝回廊尽头看了一眼,“他在替我把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荣荣脸上:“你们想调查,是打算去皇后的房间?”
“对。”
“走吧。”朱竹清转身,“我带你们去。”
三道身影,悄然隐入皇宫深沉的夜色中。
追悼会还在继续。
苏贤站在人群前方,主持着整个仪式。她的声音庄重而哀伤,每一个词、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扫向皇宫的方向。
快了。
她想。
皇后房间的门,她已经换了锁。钥匙就在她身上。潜入者就算找到了地方,也进不去。他们只能无功而返,或者……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或者,被她的人当场拿获。
那该多有趣。
她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继续主持仪式。又过了一炷香,她借着整理衣襟的时机,伸手探向腰间——
摸钥匙的那个位置。
空的。
苏贤的手僵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面上依旧带着端庄的哀戚,可指尖传来的是彻彻底底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钥匙。
不见了!
那是她亲手换的锁,只有一把钥匙,一直贴身收着。从没有人靠近过她,从没有人……
苏贤的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她的目光已经飞快地扫过整个追悼会场。
人群熙攘,白幔飘摇。有人在低泣,有人在默哀,有人在低声交谈。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贵族,独自坐在角落里。他穿着一身暗银色的繁纹长袍,白色的短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醒目。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慢慢品尝。
在这满园哀戚、人人肃穆的氛围中,他显得如此突兀。
如此……格格不入。
他没有哭,没有默哀,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品着杯中的酒,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苏贤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少年抬起头来。
隔着重重人群,隔着飘摇的白幔,隔着阴沉的天光,他与她对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却让苏贤的心猛地一沉。
他举起酒杯,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的瞬间,人群正好从他面前经过。几道人影交错,挡住了苏贤的视线。
当人群散开时,那个角落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空酒杯,静静地放在他刚刚坐过的位置。
苏贤站在原地,面上的端庄几乎要维持不住。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会是反锁的?!”
朱竹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惊与怒意。
她站在皇后寝宫的门前,手按在那扇雕花木门上,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不可能。”她转头看向宁荣荣,眼中满是不解,“皇后生前最讨厌锁门。她说屋子里闷,总要开着窗开着门才舒服。这扇门,从来没有锁过!”
宁荣荣皱起眉头。
古榕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门锁。那是一把精致的铜锁,锁面上刻着一朵盛开的玫瑰,工艺繁复,一看就是新换的。
“锁是新的。”他沉声道,“换过不久。”
朱竹清的脸色变了。
有人,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换了锁。
有人,不想让他们进去。
“现在怎么办?”宁荣荣咬着嘴唇,“没有钥匙,我们根本进不去……”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整理着衣袖。追悼会上被那个醉鬼撞了一下,她的袖口似乎有些歪了。
就在她整理袖口的瞬间——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衣袖里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是一把钥匙。
银色的钥匙,做工精致,匙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玫瑰。
宁荣荣愣住了。
朱竹清愣住了。
古榕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宁荣荣蹲下身,捡起那把钥匙。匙柄上的玫瑰纹路,与门锁上的玫瑰如出一辙。
她试着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朱竹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荣荣,你怎么会有钥匙?”
“我不知道。”宁荣荣也是一脸茫然,“我从来没有……”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也想起了那个撞她的醉鬼少年,想起了他跌跌撞撞靠近她的那一瞬间,想起了他那只“不小心”碰到她衣袖的手。
古榕的目光同样变得深沉。
那个少年贵族……
那一下撞击,是故意的。
那把钥匙,是他塞进宁荣荣袖中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计划?为什么会知道他们需要这把钥匙?又为什么要在暗中帮他们?
明明……明明线索越来越多,可古榕却觉得,事情反而越来越乱了。
那个白发红眸的少年,那张清俊疏离的脸,那双看似醉意迷蒙实则清明无比的眼睛……
他到底是谁?
古榕收回思绪,沉声道:“先进去。”
宁荣荣点点头,收起钥匙,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皇后生前最后的寝宫,黑暗而幽深。
黑暗中,宁荣荣握着那把钥匙,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那个白发红眸的少年……
到底是谁?
追悼会场,苏贤依旧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角落,落在那只静静放在座位上的空酒杯上。
周围的人还在哀悼,还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依旧端庄,依旧哀戚。
只是那双绿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结成冰。
游戏还没结束。
她还有很多棋子可以下。
那个白发的小贼……
她记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