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寝宫内,一片幽暗。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留几缕倔强的光线从缝隙中挤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香烛燃尽后的余韵,又像是某种更隐秘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快。”
朱竹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三道身影迅速散开,各自在房间的不同角落开始搜索。他们的动作很轻,脚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
宁荣荣直奔床榻。
皇后的遗体已经移至灵堂,但床铺还维持着那晚的原样。锦被凌乱地堆在一侧,枕头上有微微凹陷的痕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宁荣荣摒除杂念,目光快速扫过床头柜。
柜面上放着几件寻常物件——一盏熄了的油灯,一只白瓷茶杯,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她正要移开视线,忽然注意到什么。
柜面靠近床头的角落,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清的……
她俯下身,凑近了看。
那是一层灰白色的细末,薄如蝉翼,均匀地铺在柜面的一小片区域上。若不是光线从某个特定角度照过来,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宁荣荣伸出手指,轻轻在那层细末上捻了捻。
触感很细腻,比寻常灰尘要细得多,像是……
香灰。
她心头一跳,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细末刮到手帕上。她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漏掉哪怕一粒。收集完毕后,她将手帕仔细包好,收入魂导器中。
好了,至少……
“有人来了。”
朱竹清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宁荣荣的手一顿。
古榕已经闪身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巡逻队。十人左右,三十息内到。”
没有时间了。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朝后窗掠去。朱竹清打头,古榕殿后,宁荣荣在中间。他们的身影如鬼魅般翻出窗户,落在外面的阴影中,然后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身后,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朱竹清将二人送到皇宫后门。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她停住脚步,看向宁荣荣,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不能离开太久,会被怀疑。”
宁荣荣点点头,握住她的手:“竹清,你和戴老大一定要小心。那个苏贤……”
“我知道。”朱竹清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和沐白会小心的。尽快离开。这里不安全。”
宁荣荣心中一凛,重重点头。
朱竹清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宁荣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昔日的伙伴,如今却困在这深宫之中,连自由行动都成了奢望。
她一定会查清真相。
一定。
古榕带着宁荣荣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
“这一趟……”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前后不过三分钟,太短了。几乎没收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宁荣荣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骨爷爷,”她从魂导器中取出那方手帕,在古榕眼前晃了晃,“荣荣可是发现了线索的!”
古榕一愣,接过手帕,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末。
“这是……”
“香灰!”宁荣荣的眼睛亮晶晶的,“在皇后的床头柜上发现的!我厉害吧?”
古榕仔细端详着那撮香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虽然还不能确定这香灰是否与案件有关,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
“好,好。”他连连点头,将手帕小心包好,递给宁荣荣,“收好了。回去后让宗门的炼药师傅验一验,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宁荣荣接过手帕,重新收入魂导器。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古榕,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骨爷爷,您先带着香灰回去。”
古榕的动作一顿。
“什么?”
“您先回七宝琉璃宗,把这香灰送回去检验。”宁荣荣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留下来。”
“不行!”古榕几乎是立刻反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荣荣,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别忘了第一晚……”
“骨爷爷。”宁荣荣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长大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古榕一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情况危急。”宁荣荣继续说,“如果您和我一起回去,路上要花两天时间。一来一回,至少要四天。七宝琉璃宗等不起,爸爸等不起,整个宗门都在等着真相。您是封号斗罗,不出两天就能赶回宗门。而我……”
她顿了顿,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圆筒:“我有三哥给的暗器,我能保护好自己。”
古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决然。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宁风致——同样的倔强,同样的担当,同样的让人无法拒绝。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小心点,不过等一下…”
他伸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宁荣荣面前。
那是一个金属小球。
约莫汤圆大小,通体散发着琉璃色的光彩,表面有极其精美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它静静地躺在古榕掌心,仿佛一颗沉睡的宝石。
宁荣荣好奇地接过小球,翻来覆去地看着。
“骨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你爸爸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机械师那里买的……”古榕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奇怪的词,“呃……机甲?”
“机甲?”宁荣荣眨眨眼,更加好奇了,“那是什么?”
“反正是可以保护你的东西。”古榕挠了挠头,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显然也不太理解,“差不多像魂导器之类的东西吧。你别看它小,其实很厉害。”
宁荣荣捧着那颗小球,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它哪里“厉害”。她晃了晃,小球纹丝不动;她对着光看了看,只能看到表面那些精美的纹路;她试着输入一丝魂力,小球毫无反应。
“魂导器?”她嘟囔着,“我只知道魂导器可以装东西,这个东西还能保护人?”
她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和暗器差不多,可能是某种需要触发的防御装置。于是不再深究,将小球收入魂导器中。
“机甲……”她念叨着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耳熟,“这个词好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
古榕又道:“这个东西别看小,据说很厉害。用法好像是要用心感应什么的——那个机械师是这么说的。”
宁荣荣听得一头雾水:“用心感应?”
她觉得这说法太玄乎了。
“您和爸爸不会被骗了吧?”她狐疑地看着古榕。
古榕瞪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你爸那脑子,谁能骗得了他?”
宁荣荣想了想,觉得也对。爸爸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上当。
“说的也是……”她笑了笑,推着古榕往外走,“好了好了,您快走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您别担心了!拜拜!”
古榕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荣荣,你……”
“哎呀,真的没事!”宁荣荣冲他挥挥手,“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查清楚就回去,绝不冒险!”
古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小心点。”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灰扑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宁荣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脑中快速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