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雪不厌其烦地俯下身子,追看着他。二人彼此对视,几乎都能在对方的眼眸中窥见自己清晰的倒影。呼吸交缠间,那股清冽的霜雪气息近在咫尺,而可留有的余地还在不断减少与消失,在某一个时刻,就像会吻下来似的。
但事实却是,陈观雪那只空余的手已经在许泠川出神的瞬间,袭向他撕裂狰狞的肩伤,下一秒,窒闷倒牙的骨裂声响起,灭顶的痛楚让人在一瞬间根本无法思考。
狂暴的火灵倾巢而出,狂舞肆虐,几乎在一息内能将所有尽数吞噬焚尽。却又被霸道蛮横的冰蓝色霜灵死死压制不得出。
陈观雪将人拦腰抱起,怀中的身躯因剧痛而止不住地抽搐,那截劲瘦的腰肢在他臂弯间挣扎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暴走的火灵与疯狂挣动的四肢,无不叫嚣着一旦寻得机会,便要将他置于死地。
但这样激烈的反抗,宛若困兽最后的癫狂,并未能让陈观雪动容。未免造成额外的伤口,他甚至未曾动用灵力镇压。二人本源相克,以对方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承受冰灵的侵蚀。是以,他仅仅凭借着自身的力气,让所有的反抗与攻击在他怀里尽数消弭。
只在胸前的衣襟为青年眼泪浸透,他才冷静的宣告,“这骨头确实长歪了,再不医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之后,一股清凉的灵力随之强行贯入,那原本因错位而持续灼痛的肩胛,竟传来一丝难言的舒适。
许泠川不语,只恨恨地,张嘴就要咬在他的肩头。
陈观雪似早有预料,轻巧地避过。又在青年愤愤泄力的同时,下巴抵在他额头,在那个后仰的瞬间,俯首攫住了那片温唇。
许泠川瞳孔震动,呼吸被剥夺的瞬间,身体便无法遏制地软化下去。
为剧痛所俘的大脑出现片刻的清明,像是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吻。
但这注定不会是个温柔缱绻的轻吻。
它冰冷,窒息,带着血液的甘腥味。如此深入蛮横,不讲情面地蹂躏着青年甜软的舌尖。
当失控的喘息与断续的呜咽在室内交织响起。陈观雪眸中无甚波动,只低垂着眼帘,静静凝望着许泠川那张越发绯红妍丽的面孔——真是太过失礼,也太过混蛋。竟能将青年那般耻辱的反应,定性为可供欣赏取悦的旖旎画卷。
为表歉意,陈观雪认真了片刻。
安抚性地、可堪温柔的吻去那些不知是为痛意、还是为失控情动所流下来的晶莹泪痕。
少顷,治疗结束。
那被粗暴对待、潦草包扎的肩伤终于痊愈,皮肤光洁如初,骨骼生长健壮。就连残余其中的断剑碎片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让许泠川在行动间不会再有莫名的滞涩与烧灼感。
但、但是——
治疗结束,随之而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刻的窘迫与荒诞。
许泠川的鼻尖轻轻耸动,像是能嗅闻到空气中那弥漫着血腥、泪水的咸涩。但更加浓重的,是独属于陈观雪的清冽霜雪之气,混杂为一种耻辱般的、暧昧黏缠的罪证。
他该感到高兴吗?这样亲密的接触似乎是早已期待的。
还是该感到沮丧,在对方暴起的瞬间,他毫无抵抗反应之力。
他们之间,相差的太多了。
许泠川分外不满,但目下他只能按捺。
“放、放开……唔!”
趁着换气的间隙,他从齿缝中挤出抗拒。
陈观雪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却并未远离,只是伸出指尖,以一种近乎赏看的耐性,细致地为他擦拭唇边牵扯出的银丝。
那动作太慢,太专注,仿佛在把玩着什么昂贵的名品。直到许泠川羞愤到有了召唤斩魔的征兆,陈观雪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的牙,若真咬实了,会被护体灵罩崩碎。”
他顶着一张圣洁禁欲的脸,给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仿佛那个深入、蛮横、带着血腥味的吻,只是一次迫不得已的紧急避险。
许泠川不语,只作难堪般地转过头去,像是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权利。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某一刻,暴露出些许心事——攥到发白,亢到抽搐。
陈观雪忽觉他这副负隅顽抗的姿态也很有意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他轻启唇,不知节制、不加收敛的盘问道:
“你的道谢呢?”
空气凝滞了良久,好半晌,才有一道沙哑低迷的回应:
“……多谢师尊,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