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泠川心神激荡之际,丹成了。
陈观雪收诀负手,炉盖悄然开启,三颗圆润剔透、隐有冰纹的丹丸飞出,落入他掌心。顿时,满室异香。
“过来。”
他转身,那冰魄般的眼眸落在许泠川身上,引得后者一阵战栗。看样子像是惧怕到了极点,不仅眼神闪烁,就连垂落身侧的手指也在无意识地发着抖,只有脖颈与耳廓发红到充血。以陈观雪的目力,甚至能窥见其体表耸立的薄薄一层绒毛。
还真是具象化的展示了,什么是毛骨悚然,寒蝉惊战。
他有这般可怕吗?
陈观雪有一瞬间的迟疑跟烦躁,更困惑于后者的不配合。他不喜浪费时间,通常遭到抗拒,他都会直接动手。但这一刻,许是能嗅闻到对方逸散出来的惊惧气味,与三斗香之刑产出的,有瞬间的同频。更同样使他掣肘和在意,故而此刻,他竟饶有耐心。
“这是上品的淬体丹,算是……之前那些壮骨丹的升级版。本君特地为你调制。不仅暗合你的灵根,达到淬炼根骨的同时,亦有助于疏通灵脉,涤洗杂质。”
那声音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虽然在许泠川听来,更像是某种妖鬼的诱引。
他会这么好心?或者说,他怎么会突然这般好心?
许泠川不信天下有免费的食物,他刚想出声拒绝,但下一秒,陈观雪动了。那双无垢的白色锦靴在他眼皮子底下缓缓踱出,带着冰冷窒息的压迫感,寸寸逼近。
二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长,因为药室不大。可对方的慢节奏像是故意要把这点距离磨的足够煎熬,像审慎、像挑动,带着十足的耐心,去丈量着许泠川的边界与底线。
时间流逝,分秒如年。
许泠川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着自己没有逃离此地。若是激怒对方,对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好处。
直到陈观雪再次来到他身边,微抬下巴,不容拒绝道:“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
许泠川脸色爆红,语速极快道:“不脱,为什么要脱!”
“看看你的伤。”他的视线凝在青年右肩的患处,“应该是长歪了,若不打断重接,今后定会影响你的发挥。”
他将好意释放的那么理所当然,似乎曾发生在二人之间的龃龉,全都是许泠川一人的错觉。
“我、我可以自己来……”他仍试图挣扎。
“以你目下的状态,应该濒临突破。若是治好这处旧伤,再服下些淬体丹,三日之内定能突破至筑基境。这样来看,第二个赛程也能更有把握不是吗?”
陈观雪慢条斯理地解释,身子前倾,直到靠得不能再近,才堪堪停下。
那双眼睛无波无澜,从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与欲望,仿佛一切都是许泠川的幻想和错觉。但某一个瞬间,他忽然伸出手指,就那么强硬的抬起了青年的下巴,像是不满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又或者只是想研究明白这个人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于是便要把许泠川从他厚厚的壳子里扒拉出来,并将他仔细端详。
青年眼神警惕,身体始终紧绷蓄力。毫无疑问,此刻只要给他机会,绝对会溜地没影儿。
陈观雪却偏想要他放松下来,就像从前那般对自己宽纵容忍。
于是,那冰凉的指尖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滑行,从对方线条分明的下颌掠过,最终,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脆弱的喉结上。那不是一个爱抚,更像是一个检验。
“还记得吗?”
微凉的吐息像羽毛搔过耳廓,轻轻的,也痒痒的,“你当初误会的事情。白先生……”
许泠川咬紧牙关,试图对抗喉间传来的、被扼住般的不适。至于什么白先生,那简直是干扰他专注力的重磅炸药。这个曾令他印象深刻,忌恨难当的家伙,正是陈观雪扔入地火的诱饵,在除掉廖氏父子之后被丢下,本该烧成灰烬成为废棋。是许泠川把它强拖回去,榨干了这具傀儡最后的价值。
此刻旧事重提,惊惧焦灼之感更是翻倍,像是生怕出现什么纰漏,为对方所识破。
陈观雪牢牢地盯着他,感受着指腹下奔流的血液和紧张的吞咽,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韧性。
“你现在,可是享受着同他一般的优待呢。”
语罢,检修开始,指尖恶意地轻轻刮过最敏感的皮肤时,一声极轻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颤音还是从青年紧咬的齿缝中逸了出来。
一瞬间,许泠川面颊绯红,立即噤声。
那本是他纯粹的羞愤,却在彻底撞入那双渐渐渗透出一抹戏谑与恶意的铅灰色眼眸瞬间,眼尾无法遏制地洇出深红,眼睫颤动,沾染水色。似乎正为可能到来的羞辱与训诫,发出罪恶的邀请。
陈观雪莞尔,为他终于找到了足以控制猎物的开关。
后者退无可退,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几乎蜷缩成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