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来没有人看见的,也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的
“我只想知道,真实的你。”
话音落地,长街风静。
谢辞静静看了她许久。
他此生最不善解释,也从不屑于向世人辩白分毫。
流言加身、污名覆体、冤屈沉底、世人误解,他从来都是一一承受,默然碾碎,从不纠缠。
活在这世间二十余载,他从未对任何人剖白过自己的本心、自己的寒凉、自己的挣扎与孤苦。
可唯独面对苏意晚。
唯独是她问起,他竟生了几分想要倾诉、想要让她看清自己的念头。
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他也想让她看看。
“真实的我……”
谢辞低声重复,语气缓而淡,沉淀了两世风霜。
“尔心所见,即是真我。”
“谢大人……虽外表冷硬如铁,其实内心最是细腻。”
她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谢辞闻言,眸底微动,低头看向她。
少女立在秋风长街上,素衣清颜,眉眼澄澈,明明身形单薄,目光却清亮如星。
她直直望着他,缓缓道:
“谢大人善良,会默默替人挡尽流言风雨。”
“谢大人周全,次次分寸拿捏,护人清白。”
“谢大人心软,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次次纵容、一次次退让。”
字字句句,皆是她亲眼所见、亲心所感。
谢辞心口猛地一震。
沉寂多年、早已习惯被误解、被抹黑、被定义的心湖,在这一刻,轰然掀起巨浪。
无数人惧他、敬他、畏他、恨他、算计他、利用他。
唯独她,愿意透过所有冰冷外壳、所有世人偏见、所有既定命运,认认真真去认识他。
他喉间微涩,良久,低低一笑。
“原来我在晚晚心里是这样的,晚晚这么喜欢我啊……”
苏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从前一直刻意压制、刻意回避。
她怕心动、怕重蹈书中覆辙,怕自己一旦动情,便会落入万劫不复,被这本书捆绑。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所谓心动,从来不由人控。
萧彻的温柔怜悯、深情示好,从未在她心底留下半点涟漪,只让她清醒警惕、步步设防。
可谢辞一场沉默相伴、几句真心剖白、便轻易撼动她层层筑好的心防。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安静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拉扯,温温软软,沉沉缱绻,秋风漫过,步步缠人。
谢辞没有逼问,苏意晚也没有再作答复。
也许不答复,就是默认,但二人都没有点破。
走了许久,苏意晚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她蹙眉轻喃:“奇怪,我们明明是来寻成衣铺的,怎么走了这么久,一家布庄也未见?”
谢辞闻言,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戏谑,却掩饰得极好,只淡淡应声。
“许是今日秋风正好,殿下心不在焉,故而无心观景,亦无心寻铺。”
苏意晚一怔。
原来从踏出宫门那一刻起,她的心神,便早已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偏。
脚步不由自主走向谢府。
逛街也全然失了兴致。
原来潜意识里,她是想见他,靠近他。
苏意晚耳根彻底染上薄红,却故作从容。
“既然寻不到铺子,那便随意走走也好。”
“好。”
谢辞应声温柔顺从。
“殿下想走多久,臣便陪殿下多久。”
他步子放得极缓,刻意迁就她的速度,身形始终落后她半寸,不远不近,分寸恰好,是最妥帖的君臣距离,亦是最隐忍的守护姿态。
一路长街漫漫,人流穿梭不息。
青禾极有眼色地落后两人数步,乖乖随行,不插话、不打扰,只悄悄看着自家殿下与谢大人并肩慢行的背影,心底暗暗轻叹。
她识趣,自家殿下对谢大人有情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