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连梦都是踏实、温暖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季川就精神抖擞地钻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光明灭，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上动作利索得很。

不多时，两碗面条便做好了。清亮的汤里卧着焦黄流心的煎蛋和几棵翠绿的小青菜，热气混着香气袅袅升起。

季川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端着两大碗面条出了门。

七点刚过，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在自家灶台前忙活。季川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放得轻快又稳当，尽量不让碗里的汤晃动。

到了程霁家院门前，他轻轻将碗放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程哥，开门。”

消息发出去不过一分钟，门就里面开了。

程霁似是刚醒，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微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季川手里的两碗面条上，又看清了季川眼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心头蓦地一软，泛起一阵陌生的、温热的酸胀。

他伸手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碗：“怎么起这么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季川跟着他进屋，熟门熟路地在餐桌旁坐下，道：“程哥，咱俩都是老爷们儿，你照顾我，我也可以照顾你。快去拿筷子来，我做的面条可好吃了，老季最爱吃！”

面条和煎蛋混合着淡淡的葱花和猪油香，是朴实又诱人的家的味道。

程霁眼底波澜更深，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厨房拿来两双筷子。他将筷子递给已经在餐桌旁坐好的季川，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季川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先夹起自己碗里的煎蛋咬了一口，焦脆的边和嫩滑的溏心然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程哥，你快尝尝，趁热！”

程霁依言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爽滑，汤底清鲜，煎蛋的调味却恰到好处，带着食物最本真的温暖。

“很好吃。”他很认真地看向季川，你的手艺很好。

季川脸上的笑容立刻放大。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碗筷偶尔轻微的碰撞，季川吸食面条发出细微声响。

程霁吃得很慢，但碗里的面条和配菜一样没剩。吃完后，他看着季川也放下了筷子，便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季川嘴角沾上的一点油渍。

季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耳根悄悄红了。

程霁眼里漾开笑意，没再逗他，起身收拾碗筷：“我来洗，你坐着。”

季川立刻跳起来：“我来我来！”他抢着把两个空碗撂在一起，动作快得像怕被抢了似的，端起就往厨房走。

程霁没再坚持，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动作麻利地冲洗。水流哗哗，晨光里，年轻人微微弯腰的侧影带着一股子鲜活的生命力。

“对了程哥，”季川一边洗碗一边想起正事，“你等会儿去买些菜回来，我一会儿去帮老季干活，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

“嗯。”程霁应了一声，问，“想吃什么？”

“你看着买吧。”季川动作麻利的洗干净了碗，对他道，“那我先过去了。”

程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季川咧嘴一笑：“那我走啦！”

程霁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回去。

季川心情颇好地吹着口哨，旁边的岔路忽然走出一个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快嘴”张婶子。她挎着个菜篮子，看见季川，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就挡在了路中间。

“哎哟，这一大早的，端着两个碗上哪儿了？”张婶子嗓门敞亮，脸上堆着笑，眼里却闪着探究的光。

季川翻了个白眼，才笑道：“早啊，我回家。”

“哦，回家啊，那你刚上哪儿了？”张婶子的目光在季川手里扫了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我说呢！早上那会儿，我好像瞅见你端着碗，往程老板家那边去了，你是去他家了？”

季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婶子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啧啧，小季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这孩子就是机灵！程老板可是城里来的大人物，有钱！你看你这不就搭上线了？知道勤快点，送个早饭什么的，处好关系，往后指不定能跟着沾多大光呢！可比你叔那个老倔头有脑子多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可字字句句都透着股“巴结”、“攀附”的味儿，季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想起什么，又笑着点头：“婶子，我跟程哥关系好着呢，送点吃的不算什么，你忙去吧，我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