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季川一个人在厨房烧水，灶膛里明亮的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他往灶膛里加了一根柴火，愣愣地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想着堂屋里的老季，又想着那人……程霁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也让他觉得……安全。

待盖缘有热气冒出，季川才回过神来，起身去拿面条。

季伍像是老僧入定般，那神情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季川转到门口去，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回到灶台边，将面条放进锅中，用筷子搅了搅。

“好了没有？”季伍粗糙的嗓音突然响起，惊得季川一愣。他笑骂一声“吓死爹了！”，同时往碗里放了一把葱花，示意季伍过来端碗。

清亮的清汤里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季伍蹲在院子里大口嗦面，嚼吧嚼吧又咬一口煎鸡蛋，含糊着问：“你小子，在市里都干啥了？”

“嘿嘿。”季川撇着腿站着，笑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季伍面前，“瞧瞧，我还坐了船。”他修长的食指在屏幕上划拉，季伍伸长了脖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季川那模样，看起来稚气又得意，当真是快乐。

见季伍看得认真，季川道：“哪天我带你也去看看。”

季伍闻言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哟呵，你兜里有几个子儿？口气这么大。”

季川不服：“我迟早会有钱的！”

季伍笑了，还附和他：“那我就等着了。”

两人你来我往，直到季伍将碗底的面汤都喝尽了，闲聊才停止。

季伍单手捶了捶腿，缓缓起身：“哎哟，不早了，我得回家去了。”说着他走到水井边，提溜上来一桶水，快速将碗筷冲洗干净，然后递给了季川。

“我送送你。”季川接过碗筷道，“你都一把年纪了……”

“臭小子！”季伍睨了他一眼，转身就大步朝门口走了。

季川拿着碗筷，见他出了门，才笑着往堂屋里走。

夜深人静的时候，季川仰面躺在花被单上，举着手机笑眯了眼。

“睡了吗？”他改成趴在床上，用手机给程霁发消息，不等对方回复，他继续敲敲打打：

“老季他知道我们的事儿了。”

那边几乎秒回：

“嗯，要我过来吗？”

季川忙回：

“不用，他不……”他想拼出“迂腐”两个字，输入了好一会儿，没认出来，正心急，程霁的视频通话就拨了过来。

视频接通，程霁俊美的脸带着关切出现在了屏幕里，背景是客厅，灯光柔和。见季川已经睡下，他的面容才轻松下来。

季川见他还穿着外出的衣服，问道：“程哥，你还不准备睡觉吗？”

程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温声道：“等会儿再睡。”

“没事儿程哥，老季……他看着古板，其实心里明镜似的，比好些人都开明。我们的事儿……他没反对。”他顿了顿，脸上漫上一层薄红，声音却清晰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程哥，我跟老季说了，我看上你了。”

这话说的直白，透过电波传到程霁耳中，让他的指尖和心口都微微收紧，眼底的讶异迅速被汹涌的温柔和喜悦取代。他没想到季川会在此刻如此主动而坚定的表达心意。

季川没等他开口，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顾虑和决心都倒出来，语气变得认真甚至带上了点“凶狠”：“程哥，我季川虽然没啥本事，但认准了就是一辈子。你选择了我，就得跟我好好一辈子。要是……要是以后你敢半路撂挑子，或者……或者学那些不着调的出去勾搭小姑娘，我季川肯定让你后悔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这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最质朴的承诺和最深切的不安。程霁听着，心口像被温水和烈酒同时浇过，又暖又胀。他隔着屏幕，深深看进季川的眼睛里，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镌刻进心底。

“川儿，”程霁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比起说一万句空话，我更想用以后每一天来证明给你看。我要的，就是你一辈子。我们有一生的时间，慢慢来，你看着我，好不好？”

季川看着屏幕里那双深邃专注、直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刚才那点强撑的“凶狠”瞬间瓦解，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最后化成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稚气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记下来了，程哥。”

见季川情绪平复，笑容真切，程霁也莞尔，又温声和他聊了几句。

话匣子打开，季川还说起了晚上给老季煮面条，老季嘴硬心软的模样。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程霁看了眼时间，嘱咐：“不早了，早点休息。”

季川确实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泛起了水光，对着屏幕给了程霁一个飞吻：“程哥你去洗漱吧，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的光。季川把手机放在一边，在花被单上滚了半圈，将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