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子快速撇了撇嘴，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这和人搞好关系啊是好事儿，婶子又没说你什么。”

季川没接她的话，微抿着唇，冷脸端着碗直接往家走了。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加快脚步将碗放回去就赶紧出门去找季伍了。

九点刚过，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垃圾站的味道实在难闻，季川隔着老远就看见季伍面上戴着快布巾。

“哎。”季川叹了口气，将手背在身后，稍放慢了脚步。他和程霁的事儿，外人不知道，大概都以为他上赶着倒贴“有钱的程老板”；程霁在附近建厂后，他和老季若是去厂里干活儿，得了好岗位，周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更得眼馋死。

季伍拿着铁铲的手一顿，显然余光已经瞥见了季川的身影。他双手交叉握住手柄，将铁铲撑在地上，道：“呵，今儿这么早出来遛弯啊？”

“遛个蛋！我来干活儿的。”季川过去推已经装得半满的斗车，补了句，“早点把事情干完，中午过我那儿吃饭。”

季伍眨了眨眼，心下明了，应了声：“哦，行。”他拿铲子将周边的垃圾拢了拢，那边季川已经将垃圾倒进集中焚烧的地儿了。这个年纪的人，正是少年感和成熟气质交替的时候，季伍瞅着他利落地将垃圾翻倒进去，那胳臂腿儿，看着可真有力气。

“呸！真臭！”季川被那类似于发酵般的臭脚丫子味儿熏得差点流泪，他在斗车下方蹬了一脚，麻利儿地拉着车回来了。

“嘀——！”

身后突然传来车鸣声，季川脸上一喜，忙回头去看。

程霁停车，摇下车窗，被季川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热，温声问他：“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季川咧嘴一笑，说：“我要吃牛肉和豆腐，还有……”他转头去看走过来的季伍，问，“想吃什么？”

季伍和气地朝程霁笑笑：“我们喝点儿吧，就米酒，米酒就行。”

程霁点头：“还有吗？”

季伍摆摆手，就我们三个人……他想说有喜事，多买点菜热闹一下也好，但话到嘴边就变成：“我们三个人热闹一下，你看着买点就行，我俩都没什么忌口的。”

“好的，伍叔。”程霁又去看季川，“那你们先忙。”

“好。”

待程霁的车快要在视野里消失的时候，季川脚后跟被季伍轻轻一踹：“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

“你个没媳妇儿疼的，啥也不懂！”季川气鼓鼓地走了，还不忘捡起地上的铁铲去干活。

两人热热闹闹地忙活了半小时就把事情都做完了，因为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又各回各家清洗了一番，等两人再见面时，季川和程霁已经极有默契地在厨房里忙活了。

季伍第一眼见到那副场景时，眼眶一热，又硬生生地将那湿意忍住了。最后还是程霁转身拿菜时发现了他，喊了他一声：“伍叔。”

“哎。”季伍控制住情绪，心情复杂地走进了季川家里简陋的老式厨房。他小时候总爱来季川爷奶家玩，那会儿大家都穷，老两口总会给他备点吃食，有时是一个鸡蛋，有时是一个煨红薯、一个酱瓜……那个时候季川还是个襁褓婴儿，脸蛋肉乎乎的，一捏就流口水，这小子，打小就坏，一逗他就“噗噗”喷口水。

季川一扭头，见他神色复杂地在笑，于是问：“笑什么呢？”

季伍眼里的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与眼前的人重叠，心里感慨还真是长大了，只道：“煮什么呢？怪香的。”

“番茄牛腩。”程霁切莴笋的同时还不忘回他。那双看似不沾阳春水的手，利落地将莴笋片切丝，切完后，擦干净手，放下刀，转身出门去院子里摘小葱。

季伍和季川一起窝在灶膛前的小长凳上，一双眼睛却悄悄打量着程霁，他凑近季川小声道：“看不出……”

“嗯？”季川附耳也凑近季伍一点，“什么看不出？”他顺着季伍的目光看向程霁的背影，立刻意会，美滋滋地压低声音道，“嘿嘿，是啊，挺贤惠的。”

季伍没想到他这么会接话，默默翻了个白眼。

程霁出去前，先在堂屋的桌上摆了些点心，量小，看着倒是很精致，然后才出门去摘葱。

季川刚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就听见程霁说：“你们先去堂屋里聊会儿，还有两个菜就好了。”

“嗯！”季川应得快，推着季伍就往堂屋里走。

桌上的点心散发着丝丝淡香，季川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块黄色的糕递给季伍：“老季，这个好吃，你尝尝。”

“你也吃。”季伍心里高兴，谁料季川说：“我不吃，我等会儿吃程哥做的菜。”

季伍被噎了一下，吃了这个他也不再吃了。

季川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人笑嘻嘻地继续聊天。

十几分钟后，季川收拾好桌子，程霁端着菜过来了。三人一起动手，桌上立时摆满了菜肴，色香味俱全。

季伍不得不再次感慨他们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程霁倒了三杯醇香的酒，季伍看到酒瓶子时眼睛亮了亮，这东西他听说过，这还是第一回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