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岁攥紧木头低下头。
“随便……”
真的可以随便吗?
周亚楠当时很想问他,就连现在也想问。
“亚楠姐,跟我回去吧。”南岁的声音将她拉回这栋冰冷的实验楼,阳光被阴霾遮住。
“我走不了了,南岁,我离不开这里。”
她挣脱开南岁抓着自己的手,现在她连最后一点暖意也没了。
“你救了我,却不想救自己吗?”
“不是不想……我这么多年了也没能走出去。”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唐鹤山。“
“唐鹤山?哈哈哈哈,他确实厉害,是尘使里最有天赋的,但是南岁,不是厉害就可以救所有人,有时候只有自己可以救自己。”
她还是那样,总是说着南岁无法理解的话,他听不懂,南岁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导她,他还是太稚嫩,只是个实习生,没有唐鹤山的经验,也没有钱木的身手,更没有刘耀阳的天赋。
哦,还不了解周亚楠……挫败感油然而生。
“南岁哥……我们回来了……”
刘耀阳的从楼上传来的呼声打断二人,南岁抬头看去,借着模糊昏黄的灯光就看到垂头丧气的刘耀阳,他身后挽起白色衬衫袖口的唐鹤山还是一脸淡漠,等两人走近了,南岁细细看去时发现这人衬衫敞开的领口处好像沾了泥点。
即使灯光昏暗南岁还是觉得这人很白。
“你和他……什么关系啊?一直盯着人家瞧。”周亚楠看他看得出神,仿佛下一秒魂能被那人勾走。
“啊?”南岁不知所措的摸摸后脖颈“什么……什么关系……就普通的同事啊,他算是我领导。”
周亚楠还是能一下子猜到他的小心思,调侃的说:“普通同事……普通同事能这么自然的穿别人外套这么久?”
“我……”
南岁能怎么解释,说他连唐鹤山的床都睡过……还是说他甚至衬衫和裤子也穿过……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逗你玩的,你还是这么不禁逗。”
刘耀阳吸吸鼻子走过来,声音有点哑,南岁看到他眼圈红红的,看来是哭过了。
“南岁哥你们说啥呢。”
“没什么,你朋友还好吧。”
一说到这他眼圈更红了,那眼泪下一秒好像就要流出来。
“嗯……她愿意跟我走,她说……她说她还想再见见赵珂。”
“赵珂?”
“就是……就是你和贺山哥前面一起抓的那个跳楼女孩,她叫赵珂是阮晴最好的朋友。”
说完他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到地上,黄色的纸钱瞬间被眼泪浸湿。
南岁一看到他眼泪就手忙脚乱的说:“别哭别哭,待会眼泪滴盒子上了。”
还真是哄完这个哄那个,还好他当初没选学前教育,不然他要是当了幼师应该会疯。
“嗯……不哭……”刘耀阳抽抽搭搭的说,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
“行了啊,要是阮晴知道得嘲笑你了。”
好不容易哄好,一听到这话刘耀阳又哽咽起来。
他长这么大个儿,但心理也还只是个小孩儿,还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小孩儿。
南岁扶额叹息。
“你这边怎么说。”
唐鹤山靠着台子问南岁,南岁现在还是不太敢看他,轻咳两声没回。
“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也很想走,但……”周亚楠拍拍南岁的肩,眼睛却看向唐鹤山。
“三天,三天后南岁来找你。”
唐鹤山看了眼她拍南岁肩膀的手又迅速转移开视线,快的让人捕抓不到。
但周亚楠可不是人,她看到了,也看懂了,放下手后点点头。
“那就谢过唐尘使了。”
“嗯?”哭完的刘耀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
南岁摸摸脖颈看了眼唐鹤山,但唐鹤山根本毫不心虚。
见没人理他,刘耀阳还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他才十四就已经空耳了吗?
“走吧,你不是还要去拿阮晴的日记本?”
“嗯,对,要回趟她家。”
阮晴家离灵台山不远,但这条街和灵台山附近的街道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她家条件不好,她爸爸妈妈离婚,两个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有她一个,其实我和她的关系也只能说是朋友,如果赵珂没有死……那今天来的只会是赵珂。”
刘耀阳自顾自的说,外头的路灯和实验楼的灯一样昏暗,他怀里还抱着阮晴的盒子,似要带着她一起回家,让她再看看这条她走了无数次的路。
“我想过赵珂可能会自杀,但没想到阮晴也会一起离开,毕竟阮晴是那么阳光自信媚媚的人。”
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小楼前,外墙的白漆范着陈旧的黄,大半都因为雨水浸泡掉落露出里面水泥层。
一楼的石阶被人踩得很光滑,其余地方又堆出青苔和泥,刘耀阳走进去后感应灯明明灭灭的亮起,楼梯下居然停了两三辆旧旧的电瓶车,坐垫都颓了色。
二楼的感应灯亮起,阳台处晾了几件洗褪色的T恤,台子上放着几盆花和多肉,上了红漆的铁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玻璃窗在光亮下显得灰扑扑的,外层防盗的铁条蓝色的漆掉了色露出里面的铁锈。
随着刘耀阳越走越高,三楼的灯也亮起来,台子上花盆里不知名的绿植长长的藤蔓垂落而下。
每层有三家住户,刘耀阳走到了最里面那家。
感应灯也随之亮起,南岁透过玻璃瞧见那户人家外头光秃秃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挂。
其余家门口的春联和倒福她家门上也没有钱可以说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刘耀阳这翻翻那翻翻,终于从窗缝里找到了备用钥匙。
“你是谁?”
他刚准备打开门,隔壁的铁门咯吱一声打开,披着外套的中年女人大吼一声。
这一声吓得他钥匙掉在了地上。
“这么小就当小偷?“
“不不不……不是的阿姨,我是阮晴的朋友,我们一个学校的。”刘耀阳赶紧摆摆手解释,赶紧捡起地上的钥匙。
“……”阿姨打开手电眯着眼仔细看他身上的校服,直到确认是一样的校服,她表情才没那么凶狠。
“阮晴这几天都没回家。”她声音有些粗犷,说话还很大声。
“我知道……她出了点事,让我回来帮她拿点东西。”
刘耀阳手微微颤抖,夜风吹在他身上,微长的头发遮挡住还没消肿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