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鹤山沉默。
刘耀阳掐着腰赞同的点点头。
南岁轻咳两声:“我们又不会杀了她,我们抓你们也是因为你们已经影响到了这栋楼周边,普通人一旦误入就会被没有神智的尘怨误伤。”他耐心的和她解释。
“我当然知道。”她语气平静,回头看了眼小梁“那……这里只留下她们几个,是不是就可以了?”
“这不是简单的五减三等于二,让她们继续待在这里会对他们有影响。”南岁紧皱着眉。“我不信你没有发现她们的变化。”
说完南岁一顿他摇摇头似乎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不,你甚至比我还了解吧,我一个实习生都知道,你在这里这么久,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女人没有顺着回答,她更在乎的是南岁的态度。
“南岁……你怎么那么怕我,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女人说话很慢,缓缓抬起头时他能看到女人眼睛在渐渐变得混浊。
南岁还未反驳解释就被唐鹤山一把拉住手腕,那股劲让他后退一步,熟悉的手掌传来干燥的温热感,鼻尖传来淡淡的清香,那是独属于唐鹤山的味道。
“她也不正常。”唐鹤山低沉的声音传到耳边,刘耀阳也看到她僵硬动作,和刚刚小梁的样子很像,不,准确来说,和尘怨吸足怨念后一样。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南岁虽然躲在唐鹤山身后,手臂还是抬起挡住刘耀阳。
“你们……怎么……都怕我。”她看到三人后退便孩子似的委屈,她是觉得三人都在排挤她?
“你不害怕吗?你以前最怕鬼了……你现在……却变成了鬼。”
南岁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进她的心里。
是啊,她现在好可怕,她其实见过自己现在这样失智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颓丧的脸,无神的眼睛……伤人的时候还很丑。
“我……很丑吗?”恍惚的眼中出现慌张和无助,完全和暴怒的尘怨不同,她明显真的很无辜,绝不会伤人。
刘耀阳拽着南岁搭在外头的袖子怯怯的从后头探出脑袋:“不丑,你还是很漂亮、很干净。”说完又缩回脑袋。
“骗人……我肯定……肯定很丑……不然……不然……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在躲我……你们也在……也在躲我……”她说话吞吞吐吐,带着无助的哽咽,眉毛下弯,眼睛下看。
南岁和唐鹤山拿了帕子在两人中间耳语几句,接着向前将帕子递给女人。“不丑,很漂亮,很干净。”
女人呆呆看了两眼帕子,似乎意识又开始回笼,眼睛变得透亮,飘散的头发乖顺的落下。
“擦擦眼泪吧,都把眼睛熏红了。“
当她抬头看南岁时似乎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比自己高了。
唇瓣微颤,哽咽的又说:“你倒是把我之前哄你的招……拿来哄我了。”
南岁看她没有接过轻轻上手替她擦干净眼角的血痕。
“那你也是这么哄小梁的吗?”
女人抿着唇吸吸鼻子:“她很乖,这里的孩子都很乖。”
南岁笑笑,握住她冰凉又苍白的手:“亚楠姐,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我都这么大了,你居然还能看出来。”
周亚楠只觉手中的暖意很突兀,这太突兀了,这栋楼里一直都是冰冷的、刺骨的,她握过的每双手,拥抱过的每个“人”都是冷的,她上一次这么温暖是什么时候呢,至少十年了吧。
那时候的她应该也还是这个样子的吧,很年轻、很漂亮、很干净,笑起来很阳光,福利院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她。
尤其是眼前这个孩子。
周亚楠每周周末都会去福利院看他们,南岁是他们那里最不爱说话的小孩儿,总是躲在后面不争不抢。
其他小孩儿都不喜欢和他玩,南岁看似无所谓,但在外人看来却是那么明显渴望别人看到他。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孩子的呢,或许是这个孩子长相出众,是那群孩子里最好看的,头发长到肩膀,看起来跟个女孩子似的,她叫南岁的第一声就是小妹妹。
南岁不应她,只是继续拽着衣角继续看其他小孩子拿了糖之后甜甜的喊周亚楠姐姐然后到处跑。
周亚楠觉得如果当初南岁长的不好看或许她也不会注意到他。
人其实就是这么肤浅。
“小周,他叫南岁,是个小男孩儿~”
旁边福利院的护工姐姐手中提着周亚楠买的日用品笑嘻嘻的说。
“啊,是吗?我还说他长这么好看,会是个女孩子呢。”周亚楠尴尬的笑了两声。
“没事儿,你也不是第一个认错的,他有点倔不肯剪头发,一剪就哭。”
周亚楠再次看向这个小孩儿,前面的头发都快遮住他的眉眼,但他眼睛很亮,水汪汪的,攥着衣服的手很小,指甲有点长,但很干净,和其他的小孩子就是很不一样。
她每次来南岁都会躲在最后面,而她也总会多留几颗好看又好吃的给南岁留下。
南岁前两次都没要,直到护工姐姐实在看不下去塞进他小小的口袋里。
周亚楠倒是也发现了为什么南岁会这么干净,在其他小孩子玩玩具出去撒欢时南岁会一个人躲在阴凉的地方看书玩积木和魔方要么就是呆呆的看着风景。
福利院不算好,这也是周亚楠会来这里的地方,周亚楠问过南岁喜欢玩什么,南岁只是摇摇头。
他说:“还有什么可以玩吗?”
书里教他知识,但没有教他其他地方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福利院的孩子也会去上学,过完暑假他该去上六年级了。
六年级的孩子里他可以说是最矮的,又矮又稚嫩,与他们班里的孩子格格不入。
后来周亚楠还是带了其他玩具去,不过这次是五子棋、象棋、鲁班锁。
福利院里已经长大的孩子大部分都活动在另一栋楼里,所以这些玩具大多只有南岁玩。
周亚楠的亲近让南岁逐渐敞开心扉,她会手把手的教他下棋、解锁,南岁则和她谈论今天看的书、今天亲手做的手工、今天的作业。
他笑起来时很可爱,脸上带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宽大的校服包裹着他还没长开的身体,外套长到大腿,空荡荡的。
“亚楠姐姐~你们玩的是什么啊?”
鲁班锁还没完全解开,南岁手上捏着刚拆下来的木头。
他有点不开心,周亚楠却没看到。
“我们玩的这个叫做鲁班锁,你要一起试试吗?”
这个小孩儿看起来才八九岁,脸颊圆圆的,粉粉的,很讨喜,很多姐姐都喜欢带他,虽然开朗但不调皮,还很懂事,说话总是能让大伙乐呵。
“我要玩~这个乐乐还没玩过呢,但是南岁哥哥的还没拆完。”乐乐坐在旁边,趴在桌子上看着南岁,眼睛亮闪闪的,但和南岁水汪汪的不同。
南岁的眼睛会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哭出来,让人忍不住心疼,乐乐的则是觉得这小孩的眼睛很闪,很可爱,忍不住想要逗他。
南岁不讨厌他,但是又不想让他分走亚楠姐的注意力。
他看向了周亚楠。
她只是笑笑,手中快要散架的鲁班锁放在了南岁身前。
“南岁,你想吗?”
“……”
南岁……你想吗?
南岁……你……想吗?
南岁不想……
他很自私……
他一直都很自私……
周亚楠知道的,她当然知道,南岁每次的糖都会装在罐子里,他从来不会分给别人换来他们的友情,糖不会,她的注意力也不会。
心底的阴暗如雨后的绿葱生长得极快,只是一息间便充斥整颗心脏,连他自己都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