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孟笙转过身，但见他好端端立在原处，忙小跑过去：“你方才去哪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沉虹疑惑道：“我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离开过？那方才难道是她的幻觉？
这地方太古怪了，孟笙拉住他的衣袖，急道：“我们怕是入了这境中之境，你可会破解之术？”
——嘶，沉虹的衣袖好烫，她蓦地抽回手：“你怎么这么烫？”又往另一边摸去，沉虹不着痕迹地躲了开，抬手擦擦汗，道：“可能是此处太热了，我们快离开吧。”说罢，抬手于半空画出一道圆口，便牵着她走了出去。
孟笙又捏了捏他的衣袖，却已不烫了，难道又是幻觉？她晃了晃脑袋。
“沉虹，你太厉害了，不过才学几日，已可破解此等境术，这次学年考你定是第一。”她由衷赞叹。
沉虹收回术法，笑道：“此境虚实尚且未知，你知我素日低调，便不必张扬了。”
从那境中走出，竟到了大荒境出口处，此时天色将暗，一干熟悉的身影散落目前，有左手右手一大堆兽灵装不过来的，譬如望月，也有零星的蓝色光芒微弱又可怜的，譬如子虞。半空一阵长啸，一只五彩斑斓的神鸟从天而降——正是衔着数十枚战利品、趾高气扬的商羊，他最拉风了。
但孟笙的也不少，她一边抛着战利品，一边转头笑嘻嘻道：“沉虹，今天真的真的多谢你了。”
沉虹的笑柔得像夕阳金色的光芒：“我也没做什么，这些都是你自己猎获的……当心！”
孟笙端直地撞上一个挺直的背——光闻味道就知道是谁了，在满是腥臭怪味的大荒境，还能有这般清新的甘阑香，她欣喜地唤道：“灵昀！”
经过一整日的黄沙洗礼，灵昀的白衣依然纤尘不染，他似乎将身体绷得很紧，看到她，眼里的寒霜又重了几分：“你今天，在哪里？”
孟笙笑呵呵道：“我今日都与沉虹在一处。”摊开手将十几枚战利品给他看，颇为得意洋洋，“这次我终于不用垫底了。”
灵昀寒冰一样的目光便投向她身后，沉虹对他露出了个友好又礼貌的微笑，他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又看向她的左臂，目光又凉了几分。
——纵然新臂已经长出，但断掉的袖口和略不协调的姿势依然逃不开他的眼睛。
她赶紧将左臂背过去，笑道；“一时不慎，被蠪侄咬到了。”试图转移话题，“你有多少枚兽灵，让我看看可好？”
灵昀不言，微微抬手，靠近她的左臂，白色光芒涌现，她便觉得左臂像被新融的雪水浇下，一阵冰凉酸麻，片刻后他收回手，再活动手臂，竟觉得顺畅多了。
孟笙笑眯了眼：“灵昀你真真真好！”
灵昀冷冷道：“我不好。”转身离开。
他背影如雪，很快消失在一片黄沙中，沉虹眯起眼看了一会儿，表情晦涩。良久，转头笑道：“我们也走吧，笙笙。”
后来轩辕大帝统一查阅，孟笙兴高采烈捧出自己的成果时，发现一旁灵昀手上仅有三枚，将将及格。孟笙懵了，这是好学生第一次没有那么好学生，她知道灵昀虽然不喜欢暴力，但宰起凶兽的威力绝对不逊于望月沉虹，不禁纳闷儿，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干什么去了？
灵昀当然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可那之后他又不声不响地做了许多东西，装在一个置物的小囊袋里，沉默不言地递给她。打开一看，是各类各样的武器，剑类、刀类、刺针、护罩……应有尽有，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深觉灵昀虽然表面上冷漠寡言，实则心细又温柔。
朝夕瞠目结舌，说但凡持这些神器，攻下四海亦不过举手之事，她便随口为这小囊袋冠了名——四海囊。
然而，那么多天地绝有的武器，放在她手里都是暴殄天物，即使每次都把四海囊装得满满当当，一到大荒时，也都是沉虹飞快找到她，然后带着她打怪捕兽。说来也怪，大荒境由于有奇怪的屏障保护，很多法力在此处都不管用，其中便包含了追踪术，偏沉虹每次都能在入境不久后精准地找到她。问起，他也只拿什么第六感来搪塞，她便也懒得追问。
因而每次大荒学年考，她能以满分通过，全都得归功沉虹。
说到这里，孟笙忽然觉得有点丢脸，自己现在好歹是堂堂忘川之神，冥界一姐，在俩小弟面前讲从前那么菜的事情真的好吗。但看到面前俩小弟听得极其入神，仿佛对她连蠪侄都打不过的菜鸡行径感到毫不意外，她沉默了一下，把那点儿丢脸又抛之在外。
“所以，沉虹神君那么厉害，最后为何又会葬身大荒？”
白无常能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古籍中记载很少，聊聊一笔带过，说他前去大荒清剿魔族，未料死于魔神望月之手。怎么看都有点草率。
“还有那灵昀神君呢？他不是可以‘愈死魂，肉白骨’吗？他那时不是老大你的相好吗，你为什么不叫他救沉虹神君？”
孟笙又被呛了一下，恨道：“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灵昀才不是我相好。”然后长叹一声，道：“没人知道沉虹到底是怎么死的，唯一知道的是他被望月所杀。灵昀救不了他。”她又何尝没有尝试过。
比起冰神沉虹，黑无常显然更仰慕灵昀，他白了白无常一眼：“你不是看了那么多术书，神逝本就无从回转，再说那年大战，死了多少神兵神将，他怎么可能救得过来。”又转过头来问孟笙：“所以老大你为什么会抛弃灵昀神君？他毕竟对你那么好，好得让我都嫉妒啊。”
“还有啊，老大，在你的讲述里，那望月神君听起来是个挺正常的小伙，怎么后面就他就成了魔神？”
孟笙皱起眉头。
这两个鬼问题怎么那么多？
他们若不问，她还不想往下回想，一问起来，回忆亦像开闸的洪水，接连涌来，几欲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