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孟笙?孟笙?姐?”波浪中不见孟笙的身影,子虞终于开始惊惶。孟笙在海浪中已经什么也听不见,窒息之中只觉得绝望,一方面想打死子虞,一方面又在想若自己真死了,灵昀那尊神像会不会哭。
绝望之际,一双有力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了她。
是沉虹,她刚好被冲到他身边。
重见光明时,正看见沉虹一头湿濡的发,沾着水珠的长睫裹挟着漂亮的眼,一时间也管不得自己呛了多少水,抓着他大叫:“啊!我想起来了!”
沉虹这幅水淋淋的模样,让她的记忆得到了复苏。
大约三百年前,某日她闲来无事,溜达到南海风郴山抓神兽,风郴神兽毛发温软,可通神语,最受四海女神们喜欢,但野生的却不易得到。那日她循着神兽踪迹来到树林深处的泉水旁,只见草木掩映处有响动的身影,以为是刚刚追丢的那只小兽,舔舔嘴唇,猛地扑过去,直到扑到温热的□□上,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神兽,是个正在沐浴的少年。
赤身裸体的少年,水润幽深的凤目,那画面太美,多回忆一分都是罪过,所以她自我剔除了这段记忆。
直到再度见到滴着水的沉虹。
见她已经没有半点要淹死的样子,沉虹微微松口气,继而抬起笑眼:“你终于想起来了。”
沉虹和他弟弟望月都有着异色瞳孔,不同于望月妖冶炫目的赤瞳,他的眼睛是霞色的,颜色很淡,柔和而静美,像傍晚时落入山间的夕阳。
孟笙的脸霎时热如滚水,也没想到被自己轻薄的少年就是同窗学子,白对着他数十年也没想起个一星半点。又想到自己真实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模样,尤其想到一些隐秘的画面,竟感觉有几分羞赧。
倒是沉虹一脸大方,手心摊开,显出一个半月璃来:“那日你走得急,不慎遗落了此物。我既想道歉,又想归还,却不知是哪方女神,只好作罢。现在,终于可以原物奉还了。”
她的脸更热了,接过它道:“多谢,不过你不用道歉的,那次是意外,我也不知道那里有人。”
沉虹微微笑道:“不管怎样,我是男子,既唐突了你,便该道歉。”
此言甚为伟大。明明是她如饿狼扑食扑在赤身裸体的他身上,反被他将唐突的罪名揽下。在孟笙接触到的少年中,灵昀冰冷孤高,子虞玩世不恭,商羊骄傲自负,可沉虹跟他们居然都不一样,他温柔又守礼,聪颖而谦和。那日水漫终阳山,伏羲帝师秋后算账,自是重罚了造事的子虞呈遇,本还要论孟笙这学宫长监管不力之罪,也是沉虹主动站起,说自己身为师助也难辞其咎,与她一道受了罚。
那之后,她便一直将沉虹视为最亲密的好友之一。
“所以,这半月璃就是你的东西?最后怎么又跑到沉虹神君的权杖里去了?”
直到黑无常的声音响起,孟笙头晕脑胀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坐到了床架边的木板上,黑白无常正在桌前一左一右喝着小酒,兴致勃勃地将她望着。
——原来不是梦,是自己在讲故事。
人生如梦,梦醒之后总会有片刻恍惚,原来现在的孟笙是忘川之神孟笙,而沉虹,已经连尸骨都不剩了。
“有一次他同我玩牌,我输了,他又将这半月璃要了过去。”
白无常有些愤愤:“堂堂冰神,竟拿个赌资作权杖之眼,太随意了。”
黑无常一边嘬酒一边嘀咕:“这算不算出墙?灵昀神君好惨。”
孟笙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白无常又捏着下巴思索:“老大你竟然是学宫长,可是古籍里记载,当年泗水学宫的学宫长不一直是谟止神君么?”
孟笙道:“他是插班生,他来之前一直都是我。”
“插班生?”黑白无常暗忖,那个年代竟然还有插班的。
“他为何晚来?”
“那谟止神君与魔……那时候的望月神君,谁打架更厉害?”
黑白无常一句接一句地追问,也许是酒意上头,也许是未醒的梦触动了沉寂已久的心房,孟笙在朦胧的神思间,亦不由自主回忆起那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