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双双看向睡得正香的孟笙。
他们想起来了,这冰神沉虹,跟他们老大是同一个年代的生物。
因近日的事情堆积于身,孟笙自知被愚弄,心情郁结,寻了些酒水来打算一醉解千愁,未想愁还没解,先醉得没了意识。
孟笙做了一个梦。
她不常回忆过往,也极少想起那些被定格在年少的旧友,自然,就不大会想起沉虹。
可这梦,却与他有关。
初次遇见沉虹时,他是冰神引以为傲的长子,与他那惯会兴风作浪的弟弟不一样,性子谦逊又静柔,常年坐在学宫的最后一排,课业优异,从不惹事。
孟笙那时候还一颗心扑在灵昀身上,对别的貌美少年未曾给过太多注目,所以也不曾注意到角落里的沉虹。若要算来,真正与他的交集,是从选学宫长和师助时开始的。
首月课程结束,远近赶来听课的新神族越来越多,学堂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学生一多就不好管教。教理论经典的伏羲帝君和教术法武学的轩辕帝君一商议,决定各自选个师助,再统共选一个学宫长。
只是选谁呢……
所谓师助,自然挑成绩出众的帮助帝师辅导同学,灵昀不仅为伏羲帝君的养子,更是他的得意门生,于是他第一个便问:“灵昀,这文学师助,你可愿当?”
灵昀在第一排的位置端端坐着,众目睽睽下,不负众望地摇了摇头。
“不愿。”
拒绝得很干脆,伏羲大帝耸耸肩,也不强求了。文学课无聊又冗杂,小年轻们都不喜欢,最后敲定的,就是沉虹。
他坐在后排,微笑接受伏羲大帝的安排。孟笙觉得他眼熟,多看了两眼,正好对上他投来的一笑。她愣了愣,也回了个笑。
选术学师助的时候,下面就热闹多了,一个争一个的都要当,孟笙虽然喜欢打架,但并不代表她打架就很厉害,于是决定不凑热闹。就在众神你争我抢,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赤瞳玄衣的少年飞身上前,使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术法,打得所有竞选者全部趴下,末了拍拍手上的灰尘,扬起下巴,一脸倨傲:“便就你们这样,也想当师助?”
在场的少年们哪个不心高气傲,他这短短一句话,把趴下的没趴下的全都惹毛了,于是所有少年一哄而上,现场陷入混战,最后赤瞳少年依旧击败所有对手,脱颖而出,摘下了这术学师助的头衔。
这个赤瞳少年,就是后来的魔族始祖望月。
但那时候天底下还没有魔族,他还是冰神引以为傲的次子,还是个恣意昂扬的翩翩少年,光芒甚至比他那个德智体美样样全优的兄长还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性格过于迥异,他与沉虹的关系并不如寻常兄弟那般亲密,就算是住在一起,也不一同通学。
文武师助既已选好,便需竞选学宫长,刚刚被望月打得灰头土脸的少年们都安静了,没人好意思再去竞选学宫长。现场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安静到地老天荒时,孟笙的手忽然就举起来了。
现场一片热烈掌声。
子虞道:“我赞同孟笙当学宫长!”
朝夕道:“我也赞同!”
呈遇道:“还有我!”
商羊道:“孟笙是最适合不过的学宫长!”
于是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所谓民选,便犹如孟笙,骑虎难下。
众神的呼声越来越高,前头的伏羲帝君与轩辕帝君对视一眼,似乎都不是那么满意——但,这可是民选。
孟笙看了看自己被施了法术的手,又扭头看了看一脸幸灾乐祸的子虞,朝他扬起一个极度和蔼的微笑——你要死。
她开口:“帝师,我……”
伏羲大帝也和蔼地看过来:“日后便辛苦你了,孟笙。”
很显然,他是怕再出现方才无人竞选的尴尬场面,因而这学宫长的位置,孟笙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当日放学后,两位帝君专门把三个身兼重任的学子留下来谈话,灵昀临走前看了眼趴在课本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孟笙,冷冰冰硬巴巴地道了句:“别怕,不会很难。”
孟笙抬了抬眼皮,依然心如死灰:“原来你也会安慰人呀。”
灵昀默然,又道:“学宫长一职,便是日常帮两位帝君处理些事务,不会遭到为难。”
她又叹了口气:“要不你来当吧,两位帝君一个是养父一个是生父,你肯定比我更擅长帮他们做事。”
灵昀垂下眼帘:“不,我与轩辕帝君并不相熟。”
孟笙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他的身世,灵昀幼年遭遇远古凶兽,他母亲水神为保护他被凶兽咬死,那之后轩辕帝君便见他不喜,送来了终阳山。
也难怪这一个月从没见过他与轩辕大帝说半句话,两个人跟全然陌生似的。她便坐起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可见他眼中一片沉静漠然,仿佛并不为此难过——灵昀,好像从来没有过情绪,悲伤的高兴的难过的,他都没有,就像一尊冰砌神像,里外都是冷的。
所以她其实也没必要安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