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就这么看着魔族起高楼,看着他们宴宾客,再看着他们战败退守十八地狱,她没恨过什么人,没计较过什么事,可对于魔族,她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与伤痛。
那位以身献祭的赤龙王姬,是她最亲密的好友;那些逝去的神将,许多都是她同窗,包括始祖魔神望月。
而她的恩师、养父……几乎都死于望月手下。
神的死亡,是神魂的消亡,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长久以来,孟笙并不愿意去回想这些事,因为并不是什么好回忆。这些年她也不常关注魔界的事情。魔界在十八地狱,就在他们冥界脚底下,由于是邻居,便经常会有冥界的水漏到了魔界,或者魔界有人打架打破了天顶的事情发生……因而冥界司和魔界司的仙君也经常打架,双方都占理,一般这种时候冥神子虞和魔君青蘅就会搬来小板凳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致勃勃袖手旁观,最后还是需要总司主从九重天跑下来解决纠纷。
但这都与奈何桥的孟姑娘无关,她偶尔听听也只当笑话,神魔二族如今谈不上友好,却也不至于打起大战。因而她也没想季禹竟会当街把她堵在路上,索要那四海囊,这不就是在昭告天下他们贼心不死么?季禹的头脑素来是四个魔头里最聪明的,他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头脑发热之事,必有周全的计划。
孟笙思虑再三,觉得四海囊还是不应该放在自己身上。
她的战力尚可应付小打小闹,涉及族间斗争的话,还是避战最为稳妥。
她便对沉莲道:“我会将四海囊交给谟止,此物在他那里最安全。魔族的贼心虽然不会因为几个神器而放弃,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再老实一段日子,而这段日子,就是我们搞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的时机。”
沉莲何等聪明,当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颔首道:“此事,便交给小仙吧。”听到孟笙说要把四海囊交给谟止,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谟止神君可是掌界之神,有他在就没问题了。
谈话结束,孟笙正要起身,那厢沉莲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神上,不知您有否听过那个……关于天神的传说?”
传说?孟笙立马想到前些日里阳小仙君在人间问她的话,难不成也是这个?到底什么传说让两个仙君如此在意……她在自己贫瘠而空白的大脑里搜索片刻,过滤掉冥界怨魂们的鬼哭狼嚎,忽然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童谣——
日旦东山,弗夜三昼,有炚长明,天神归之。
是说在当太阳高照于东山,长达三日的白昼吞噬黑夜的时候,天神便将归来。但这个传说已经传了太久太久,孟笙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便听过了,如今万年过去,也没见有什么征兆,估计就是哪个远古神闲来无事编出来哄小孩儿的,便道:“依稀记得,怎么了?”
沉莲道:“东山的方向上,已经白昼整整两日。”
孟笙怔了怔,神域四海中,有山万万万座,北海之外终阳山,乃北海与东海交界之处,亦为神域尽头,远古时曾为日出之所,便又名东山。
她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思来想去,只能道:“天神存在于远古纪元里,我亦对他一无所知,若他真是要归来,且正如课本里那般善良温和热心,想来便可以阻止那帮魔头搞事情,对我们是有帮助的。”
沉莲点点头,谈话正式结束,他极有风度地送孟笙到了仙界口,然后告辞回去。孟笙对着一片白雾翻滚,想起自己才把坐骑借给了立夏小仙君,苦恼地叹息一声,谟止的苍梧丘也很远啊。
她在四海囊里翻了又翻,终于翻出来一个可以代步的工具——一团云。
此云非眼下白浪翻滚的云,而是上古时候心灵手巧的灵昀做出来的器物,那时孟笙还没有猎到她的宝贝坐骑赤狰,但因沧海之渊离泗水学宫实在太远,而酷爱睡懒觉的她每天都在迟到,被伏羲帝师和蔼而不失威仪地训了好几次之后,身为同桌的灵昀便专门给她做了这么团云。
灵昀性喜简洁,做出来的东西也简洁,所以这团云除了像一团云以外没有任何装饰,刚做出来时便被望月嫌弃不够风雅——他自己一天天骑着梼杌来上学无比拉风。但虽瞧着简陋了些,却实打实能够日行百万里,孟笙有了它后再也没迟过到,甚至还可以多睡一刻钟。只是后来因为她与灵昀关系破裂,许多东西便被她束之高阁眼不见心不烦了,没想到眼下手足无措之际,竟还是他的东西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