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边界,柯伊伯带,跌落171天-
北极星维持低功耗运作,尚未唤醒任何休眠的船员。
天宫已经完全浸入了淡黄色的物质当中,没有实感。太阳、外界星系在视界范围内严重扭曲。
斐丽达迷迷糊糊的,从一个无尽的深梦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休息室里打盹。这里……是天宫号的休息室,布置得大气优雅,又不失温馨。
她对休息室理应很熟悉,同样的装潢,训练场也有一个。
训练的时候经常路过休息室区域,但从来没有进去过。斐丽达有点搞不清自己是在训练场还是在天宫号。
不过,斐丽达认为自己应该是在航行途中了。她是第一批计划苏醒的船员,想必天宫号已经离开太阳系了。
有点饿了,不知道天宫会配备什么食物。斐丽达站起身,向餐吧走去。她想起了父亲做的玛格丽特披萨。
那个矮壮的意大利男人擅长做一切披萨,做得最好的就是玛格丽特披萨,店里的招牌。浓浓的番茄酱打底,铺上最经典的马苏里拉奶酪,最后撒上新鲜的罗勒叶送进烤炉……
她离家的最后一顿,吃的就是父亲烤的玛格丽特披萨。
刚坐在餐吧旁,那种披萨滚烫的触感,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指心——斐丽达惊讶地发现她手中就有一块切好的披萨,奶酪垂下的丝轻轻荡着,罗勒、番茄的香味直冲鼻腔。
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就让她想流泪,斐丽达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你都干了什么!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我要把你告上军事法庭……”
“刚醒就脾气那么大呢。”
挣扎和斗殴的声音传来,但很快停了下来。
“……行了,盖尔!别闹了!”
休息室的角落里明显还有几个人,斐丽达刚才居然没注意到!这几个人她都认识,连声痛骂的彪汉是维安的盖尔,拦着的是能源室的月下松林,一脸淡定的是领航员师相桂。
师相桂一句话没对盖尔说,朝斐丽达点点头示意:“斐丽达,欢迎回来!”
“你们吃饭了吗?”斐丽达问,她想起自己手里还有披萨,当即塞进嘴里。又不好意思地朝其他人笑笑,脸色红扑扑的。
一旁的盖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忽然咚一声巨响,直直地倒在地上。这可把月下松林吓了一跳!
师相桂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等他再醒过来,就会变正常了。”
三个人坐在餐吧前,松林问瓦列里去哪里了。
“观测台,”师相桂显得很无奈,“好几天了,一直在那里。”
啪嗒一声,斐丽达披萨掉在了桌子上,她吃惊地望着餐吧对面忽然出现了——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太诡异了,简直就是幽灵。
这些人有一些相互认识,很自然地就寒暄起来。坐在餐吧旁边,下一秒手中就出现了各种眼花缭乱的食物——就像她刚才干的那样。
看衣服应该也是天宫号的船员,不过这次的人,斐丽达并不是全认识。
“相桂,松林,你们有没有看见,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她见了鬼似的指着那些家伙。
月下松林点头:“看见了,有几个比较面生。黑色长发的是六期的出云飞鸟,红发的是三期的瓦伦丁……那两个说话的两个男人,留胡子的是海因里希,脸上没胡子的是谢有为,都是二期的。”
松林除了对数字敏感,记忆力也很好。出发前名单光是扫了一遍,就有了大致印象。他显然也对自己的好记性很自得,黝黑的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
斐丽达把目光投向师相桂,这不符合计划吧?一期人员的工作时间,怎么会出现其他人?
师相桂比他们醒得都要早,她是天宫第一个醒来的人。
醒来时,她看见全景窗外有一轮漆黑色的弧,从舷窗的左下角向上方勾勒去。但它不是一道完美的弧形,它的边缘不断地掉落一些碎屑,向周围弥散。
于是,除了这道黑色的弧形之外,剩下的一角都被灰色的雾气填满。
她沿着廊桥,一路狂奔到观测台,把所有能看到外面景象的地方都转了一圈,最后慢慢停了下来——天宫漂浮在未知的巨大物体旁,而且它正在溃败。
引力场里面有什么?她的确是问过瓦列里。
瓦列里怎么说来着:混乱,扭曲。
可这里,看上去是一个完全稳定的空间,还算完整的弧形。跌落过程中,天宫甚至只有轻微的折损!除了宇宙无法正常观测外,其他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
正常吗?
师相桂在领航室的休眠舱内,看到了自己处于休眠状态的电子脑。甚至公共义体都已经被北极星收纳起来了。
如果维持身体运转的不是大脑,那会是什么?
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她先去照镜子——可镜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师相桂不死心,又找来了一台相机,非要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设定了倒计时,飞速跑到镜头里,在全景窗前给自己照了张相。
照片吐了出来,一个离散的点组成的人像,一个无数亮橙色的点组成的她?而在她的身后,是一艘正在溃散的巨舰,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用肉眼看,它的通体没有什么明确的颜色,一旦航行,倒是很容易隐藏在宇宙之中。从照片上来看,这艘巨舰则是不断地在释放出一种淡黄色的点,像孢子一样释放出去。
点到达一定浓度,便逐渐可视化,但依旧是不可触、不可知的。
整个天宫号内,都充斥着淡黄色的点。他们现在应该处在孢子最浓的地方,全景窗里看到的倒是很稀疏,离他们好像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