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我们居然进入引力场了?还以为会离开呢。】
一道思绪从观测台的沙发上激荡开来,击中了师相桂。
【谁!】她以为有人在说话,当即质问,警惕地环顾四周,立即盯住了沙发——瓦列里教授从沙发上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刚才那里并没有人。
他比师相桂更快一步地发现了此处的不对劲,白胡子一翘一翘地点了点她:【哦,你也醒了。你干的吧?加速跌落,干得好!】
他痛快地大笑起来,这种快活和满意的情绪当即充斥着整个观测台。师相桂也被影响了,她的心里也涌现出一股对未知区域的期待。
不对,她皱眉,刚才瓦列里可没有说话,她是怎么听到他的想法的呢?
【是不是有点像意念传输?真好玩!】瓦列里朝她眨眨眼,嘴都没有张开过。
随即,瓦列里要求师相桂配合他做几个实验。两人就在观测台,绞尽脑汁地用“意念”传输一点想法。
这很有意思,有点像抛球。
可以点对点通讯,每次只有一个人抛球;也可以两个人同时输出,同时接收,相当于一只手抛,一只手接。
【你们两在干什么,也太吵了吧。我在通讯室被你们吵醒了,松林也说你们太吵了。】来的人正是一脸困倦的林康,和到处打量的月下松林。
瓦列里见到送上门的实验品,眼睛咻一下子亮了,来得正好!把两人像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地拽进观测台。
随即,在瓦列里教授的组织下,他们开展了两人抛球实验,三人抛球实验,四人抛球实验……
他们像猴子一样表演给瓦列里教授看,只凭意念传信息,老头子则用他的控制面板噼里啪啦地记录实验。
【感觉怎么样?】林康现在彻底醒了,侧头问身边的人。
【很开心,很平和。】月下松林把手坤在脑后,放松地舒展四肢。
【我也是。】林康回答。
天宫与地球失联的时候,七个人中压力最大的就是他。设备是不是有问题?操作是不是有问题?舰长和白山会不会怪罪他,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他能力有问题?
压力最大的时候,他成宿成宿地窝在通讯室,头发都拽秃了,想尽一切办法要建立正常通讯。
林康有想过,地球是不是出事了,否则北京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消息的。
要么就是天宫有问题,在柯伊伯带迷航对他们来说是个意外中的意外。也有可能是附近有其他干扰,导致他们消息既没有发出去,也不可能接到回音。
领航员领不到正确的航向,通讯员通不上话,领导层天天开会。
天宫成了一个封闭的坟墓。棺椁在地下六英尺,装着一个尸体;他们距离地球33天文单位,带了上万个优秀的科研人员、工程师、指挥官、战士,难道要造一个墓碑群吗?
如果一直无法与外界联系,这会成为他一生的耻辱!天宫号是东大牵头的项目,全球各个国家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是全人类呕心沥血的佳作,难道就此夭折吗?
他不认!绝不认输。
关于通讯技术上的事情,舰长和书记是不会过问的,毕竟他们不是专业工程师。林康除了给地球私信,还向其他几大可能有人类居住的行星群发了消息。
不过,这太苛刻了。天宫计划的主要掌控方是北京,其他人用的不是这套通讯罗辑,是没法解读他们的消息的!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用这种方式说话。用脑子,用意念。传递消息的不再是声带的震动,不是手势和眼神,不是文字。真是太神奇了,感觉比量子通讯还要方便。】林康感慨。
瓦列里把自己的头从他们二人之间拔出来:“嗯!这次不错,你们讲的悄悄话我听不到。相桂,你听得到吗?”
按照瓦列里的指点,师相桂站在最远的角落。【听不到。】
她没有选择用说话的方式回答,离那么远,声音会因为传输距离太远而变小。这种大脑之间的交流,却不会受到距离的远近影响。
自从醒来后,心中翻涌的情绪消失了,冷静与理智占领了她的大脑。让她更为敏锐地洞察着周围的环境。
比如,现在的休息室。喧闹和欢笑声充斥着每一处空气,人们素昧平生,却能快速地打成一片,快速地交流已知的情况。
没有人愁眉苦脸,没有人唉声叹气。与地球失联,跌落未知的引力场,出师未捷身先死,费岚和白山的内斗,谁听了都没当回事,就连盖尔再次醒来后都和气了不少。
他们还无法很好地掌控精神交流的能力,有时候嘴里蹦出来几句话,下一句又在脑子里说了;有时候脑子里笑出了声,嘴张得大大的一点声音没有,挺吓人。
师相桂推脱说要写航行日志,提早离开了休息室。
幸福就像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在人们当中蔓延。
这里果真是引力场的质点吗?还是异度空间?安全吗?
如果我们现在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快乐呢?这里也许是天堂,麻痹神经的天堂。
她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靠在方形的舷窗旁,在腿上铺开航行日志。控制面板立即弹出一个蓝色的页面,也许是天宫浸没在淡黄色的物质中,看起来又有点绿气。
光标在页面上缓缓地跳动着。她缓缓写道:
日期:跌落171日;记录员:师相桂。
[天宫号发现一艘外星巨舰于柯伊伯带搁浅,释放大量能量,有可能是造成区域引力场的根源。根据观测,巨舰正在缓慢衰解。目前引力场内部结构稳定,时间流速较慢。
所有电子脑都处于休眠状态。今日有四人精神苏醒,适应良好。
天宫号将继续执行航行任务,向外星巨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