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相桂取出白山的电子脑,又抱起费岚的,径直前往观测台。
那里除了一些科研设备,还有一台重塑机。通过将物质粒子重新组合,可以生产出新的东西,算得上是废物利用了。
她将费岚和白山的电子脑放入重塑机,咔哒一声,关上了盖子。等待重塑的时间,师相桂就站在了观测台的全景天窗前,看向天外。
在她的身后,淡黄色的物质已经占据了80%的空间。
引力场是不可视的,瓦列里只能根据时间流速、太阳方位、以及际外星座定位他们现在的位置。
“如果我们跌落引力场,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师相桂当时这么问。
瓦列里想了想:“Chaos.(混乱)
引力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强大的引力透镜,会扭曲我们能观测到的一切东西。一旦跌落,我们可能无法用熟悉的星座来给我们定位了。
又比如,我们和地球之间的通讯,也会随之扭曲。
我很怀疑我们的信息有没有发出去,因为接收不到才是正常的。不过我认为林康应该也没有在骗我们!
我倒很想知道木卫二是怎么联系上我们的。”
瓦列里教授还在摆弄他的仪器,义体模拟出的一头稀疏的银发,就这么随意地趴在头上,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随性。他的眼睛很亮,充满着对探索宇宙的渴望。
他和费岚是一类人。只要费岚掌舵向未知前行,瓦列里死也要趴在她的船上。
师相桂忽然觉得,她在老家的麦田里望着星空时,心里也充满着这样的渴望。
宇宙是什么样子的?闪亮的星星到底代表着什么?能不能遇到类地行星,宇宙中有没有其他文明的存在,会不会有外星文明和他们对话?
但恐惧依旧是存在的,对于未知的恐惧。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到底有什么?外星文明会是善意的吗?若是为地球引来祸端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被恒星捕获,被中子星压扁,被黑洞吞噬?
在看到天宫计划的征召令之前,她真的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退役。
在军队里她是出了名的优秀,争强好胜,想要拿一切她应得的荣誉。年纪轻轻就升到了少将,不可谓不尽心。可心里一根弦紧紧绷着,也是会累的。
和母亲一起走在麦田里时,她发现自己能走得很快很平稳,母亲的步子却越来越慢,体力也越来越差。如果不停下来等一等,母亲就会淹没在麦田里。
也许是同样一片星空,母亲安慰她说:没事的,回家吧。
家……永远的柔软,灵魂安息的地方。
回家,就能得到舒适的床,遮风避雨的屋檐,家人的陪伴。
小时候和同伴一同去水库游泳,水太深了,她拼了命地想要蹬到地面;驾驶着战斗机飞上天,身体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时候,手还牢牢地抓着中央杆。
是风筝,是气球,总有一根线拽着她才会觉得心安。家国就是那根线。
她理解白山,为自己的家国而奋斗,理所当然的事情!家的温暖,祖国的豪迈,都铸就了他们的鲜红的底色!这是恩情。
回家,应该要回家,当然要回家。
但是怎么回家,是不是该这个时候回家?风筝线断了如何续起?如何才能拯救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国破家亡,何时能够东山再起?
都是需要考虑问题。
时间太短了,短到没有办法提出一套可行的方案!
上一个风雨飘渺之际,国人前赴后继地想要趟出一条通天的路来,有用身躯铸就钢铁的桥梁,有用血肉堆砌生存的希望,有用文字唤醒沉睡的精神……花了足足109年!
109年,他们有几个109年?109年足以让故国的老人死去,让奥克希恩的奴隶卑躬屈膝。到时候谁还记得人该是什么样子,谁还记得祖国是什么样子?
天宫能够做什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我爱的祖国!
这对天宫上每一个尚在休眠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值得上下求索的命题。
如何才能了解我们从未素面过的敌人?他们有什么弱点?如何才能击溃他们?
与木卫二的短暂通讯是很有价值的,提供了非常多的突破口。师相桂是这么问瓦列里教授的:“高维文明,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就值得说道说道了!”瓦列里来了兴致,拉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科学界一直有很多猜测,就光是对第四维就有人说是时间、说是空间拓扑、说精神的也有。”
“您认为呢?”
他眉毛一抖,胡子一颤,坦率地承认:“我也不知道!这不就是我参加天宫的原因吗!这些未知的事情在地球上呆两万年也解释不明白,地球人类的上限就在这儿了。
宇宙是很大的。
地球上,牛顿定律只能解释低速宏观运动,热学定律也只适用于宏观系统的热学现象。谁敢说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到了宇宙的另一头就是通用的?
我们不能总想着用单一的定律来解释复杂的问题。光是地球上这点现象,就够物理学家研究个几百年了!还列了那么多条定律、猜想!
所以,观测!要观测啊!”
师相桂赞同瓦列里的想法。事实上瓦列里教授是很谨慎的,他既没有说自己的猜想,也没有对整个事情下定论。只是说要观测。
他此时已经坐在观测台了。
师相桂便说了一点自己的猜想——
“瓦列里教授,其实我认为,这片引力场不是无缘无故存在在这里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它就那么巧出现在我们既定的航线上,把天宫轻易地捕获……
在出发之前,天宫的所有航线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能确保在太阳系内航行是绝对平稳的。我们甚至不应该这么早醒来,而是在离开太阳系之后陆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