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抠戗驳领的手指微顿,李璟岱稳住阵脚,尬笑道:“不是说在辅导小错学习嘛?怎么突然过来了啊?”
四周静得出奇,李璟岱仿佛能听到自己突兀的心跳。
唐晏顷宽肩窄腰,单薄双腿慵懒交叠,风把黑色燕尾服下摆吹得曲卷翻扬,他漫不经心朝李璟岱看来,视线直接落在李璟岱的胳膊上,眼神充满不屑,那双唇倒是终于动了动。
李璟岱静静听着。
唐晏顷语气疏离地说:“明知故问,很有意思?”
他身上穿的是伦敦萨维尔街老师傅亲手制作的新装,像两人藏在月光里的秘密,一个设计,一个把设计变作成品,这样的浪漫却没让李璟岱沾沾自喜,反而在那疏离的话语中将头埋得更低。
“我错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认错,不同于前一次,区别在于他因心怀真正的歉意低下的头。
早已习惯汪家人对他的轻视和无聊的戏弄,也早已习惯李家长辈顾全大局的苛责,他练就了钢筋水泥般冰冷的心脏,只会在柔软处跌进怅然寒渊。
“你错哪儿了?”唐晏顷忽然走近,黑手套挑起李璟岱的下巴,在近到呼吸交缠的危险距离,定定看着他,“要说么。”
不是问句。
李璟岱的心跳声顿时狂响,如同准点报时的钟。
“回国没有告诉你。”他的牙关都在发颤。
唐晏顷没有接话,静静注视着躲开视线的李璟岱。
躲开视线,却并不躲开这份过于亲密的控制。
漫长的数十秒悄然过去,挟制住的下颌被松开。
“唉。”
唐晏顷叹息一声,不待李璟岱再说点什么,拉起他拽着西服下摆的手,快步往后厅方向走,李璟岱并不会管唐晏顷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像任由摆布的布娃娃,任由唐晏顷牵着他疾走。
他牵了他的手,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原来道歉没有那么难,似乎都不需要绞尽脑汁的哄人……
在他们身后,同样穿着一身黑的陈不错歪了歪头,正踌躇于到底要不要跟上去,耳朵里先听到了花坛边的交谈声。
突然钻出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有些惊悚,他吓得双肩一抖,转头就瞧见花坛后面耸动着两颗人头。
更惊悚了。
其中一颗人头:“要不要跟上老板?”
另一颗人头往反向蛄蛹:“没必要。”
被人头撞回原地:“万一打起来咱好帮忙啊!”
另一颗人头继续蛄蛹:“你对小唐先生一无所知……”
撞头的人头急了:“怎么说?”
蛄蛹的人头:“真要动起手的话,小唐先生能把汪家屋顶掀了,咱应该躲远点,免得被飞下来的瓦片砸到……”
他还怪贴心呢。
陈不错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无心再听二人讨论,顺着路跟了过去。
已是后半夜,夜风发凉。
作为唐晏顷从小到大的玩伴,陈不错自认为非常了解对方的脾气,今晚怕是要大闹一场了,他决定躲在暗处,等唐晏顷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帮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他再跳出来拉着人逃离案发现场。
出手要快,不能给汪家人留下反应过来的机会。
夜间巡逻的人不多,陈不错匍匐前进顺利躲过走廊里几波汪家家仆,成功与廊下的某根酸枝木圆柱合为一体。
仔细一听,却发现事情并非他先前想的那样。
唐晏顷起初是拉着李璟岱往这边来没有错,可人进去这么久,里面怎么还是只有斗地主的嘻嘻哈哈声,还没吵起来?
不对,他并未听见唐晏顷或是李璟岱说话的声音。
不应该啊?
陈不错正狐疑,忽地听到屋内一声“哎呀!”,他从圆柱后面探出半颗头,视线跃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瞧。
时间太晚,汪家长辈们已经去休息了,后厅里只剩下一桌小辈,被断定问题不大的汪家宇坐在正中间,表情痛苦地捂住后脑勺,怒气冲冲扔了手里那把牌。
“谁他娘的砸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