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岱满脑子“怎么办阿晏要生气”,被突然点名,双目呆滞地“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匆匆撑地爬起。
李照烨一双丹凤眼审视李璟岱,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咸不淡地问汪瑞祥:“您这是注意到了呢,还是没注意?”
汪瑞祥的笑僵在脸上。
先前被其他汪家人拦住的孙炳威,目光经全场连扫几个来回,自人群后面抬腿快步走了出来,扶住刚爬起来的李璟岱。
他没等汪祥瑞开口,两颊肌肉因愤慨而不自然地鼓起,恭恭敬敬朝李照烨颔首行礼。
“照烨先生,这里没我一个外人说话的份,我就不多说了,但我明人不说暗话,我老板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也没有给李家丢人。”
按理说,孙炳威的声音并不大,但汪家人心里有鬼,他们摸不清李照烨会不会为了李家颜面当场翻脸,正安静地焦灼着,所以在场每个人都把孙炳威说的每个字听清楚了。
李照烨眉眼微挑,视线从孙炳威脸上一扫而过又快速收回,继续盯着李璟岱:“你怎么说?”
李璟岱抬眸,对上李照烨的视线:“我错了。”
回答来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了出来,随着李璟岱的认错的话出口,汪家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而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李璟岱,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个年轻人连认错都高昂着头颅不愿服输。
李照烨轻轻“啧”了一声,双手抱臂:“知道错了还杵这儿干嘛呢?带着你的人滚去车上反省。”
他都这么说了,意思明显,这件事到此为止。
李璟岱自己认的错,无疑是将这场冲突定案为年轻小辈之间的正常打闹,李照烨作为长辈,不好再对汪家发难。
可扶着李璟岱的孙炳威不乐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蛮横无理的世家子弟和这么不明事理的世家长辈。
难道李照烨没来之前李璟岱所受的那些屈辱就这么算了?
汪家人从刚才那种紧张的氛围里缓了过来,那一张张写着对李璟岱的轻蔑而露出微笑的嘴脸,是那么的令人作呕,他们甚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稀松平常地聊起了天,而跟李照烨一起进来的人更是毫无动容地帮李照烨抽来凳子,李照烨就这样云淡风轻地坐下了!
孙炳威越看越气,心里明了,自己家的长辈都不帮着自己说话,他老板定是因为太过寒心才会认这个错,绝不能就这么算……
“还不走?”李照烨突然出声,掐断孙炳威飞快变换的思绪,对着李璟岱又抛出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刚才过来休息那会儿,好像瞅见唐家的车到了,你唐阿姨忙得抽不开身,不知道是谁来。”
李璟岱一个激灵,抓住孙炳威立刻出门。
快步走出好一段路,他才停下来,夜间的风让汪园的石榴树树叶按捺不住骚动,哗哗声衬得他的呼吸越发不规律。
孙炳威站在李璟岱的身后,看到几步开外的石桌石凳前,崔高大的身影茫然矗立,正往他们看来。想必是崔被架出来恰好遇到李照烨,从这点侧面印证一个事实——汪家人忌惮李家话事人。
他忽然觉得今夜发生的一切是那么荒诞,饶是曾对李璟岱在李家地位不显的处境有过心理准备,也万万不曾想到会是这么的……这么的凄凉。
月色为李璟岱的身躯嵌上一抹灰蓝,而在李家这些年,他因为不同常人的出身,都是这样灰暗地熬过来的。
孙炳威眼眶发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璟岱弓着腰,抓着那只手机的手格外用力,从孙炳威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手抖得厉害。
是了,那是他被捏碎的尊严。
被他从地上捡了起来,却早已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老板……”孙炳威鼓起勇气走了上去,伸出手拍了拍李璟岱的肩,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于是就说:“没必要因为不在意你的难受……”
“啊?”
李璟岱回头,四目相对,孙炳威一愣,两脸茫然。
孙炳威先张的嘴:“您这是……”
崔已经快速挪了过来:“你哪只眼睛看到老板难过了?”
“可是老板被他们欺负成那样!你没看到!照烨先生一点都不帮……”
“想多了兄弟。”崔把住孙炳威的肩膀,一副很懂的样子,“你不会以为李府的人还要靠长辈出面撑腰吧?老板那是懒得跟SB一般见识。”
孙炳威在错愕中再次看向李璟岱,只见对方眉头深锁,俨然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话更有底气了:“可老板真的在难……”
“嘘。别吵。”李璟岱抬手揉了揉额角,抬头盯着天边的月亮,“今晚我要惨了。”
这下连崔也不明就里:“咋了?”
李璟岱把手机抛给了崔,迎着风朝汪家前厅的方向走。
“算账的来了。”
再上一次见面,是不久前的视频通话里。
那一次,唐晏顷拒绝了李璟岱邀其出国念书的提议,本以为二人熬等到节假日才能重聚,而今夜的风来得这么不合时宜。
李璟岱垂首站在海棠树下,树干那里靠着精雕细琢的可人儿,虫鸣声低哑于草木之间,似乎不敢高声喧闹。
他们已经这样保持沉默超过五分钟,这次见面,没有拥抱,没有交谈,低压氛围中,如李璟岱所料——唐晏顷在生气。
李璟岱暗自瞥了瞥等在庭院里的陈不错,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他需要找到话题来打破眼前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