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挤出一个字，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清明，用力甩开江凌月桎梏他的手，猛然向前一扑。牙齿蹭着她白皙的脖颈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下一秒，他就这么跪在地上，狠狠地抱紧江凌月，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江凌月长呼一口气，抬手把十指插入到他的发缝中，语气无奈：“我的血你喝不了的，哪怕是……”

哪怕是一点魔气都会让它疯狂燃烧，更遑论你现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半魔。

但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惊讶地看着怀中顾长生的耳边。

极阳之体的血液被刚刚这动静溅起了一滴，砸在他的耳朵上，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狂喜。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疯狂闪过。

她拇指直接掐开食指指腹，鲜血登时流出。

江凌月一手扳过顾长生的头，颤抖着把食指塞了进去，强迫他开始吞咽。

极阳之体的血液是上天留给这个世界的后手，是天生的，对付魔族的武器。

现在顾长生身体内本就是魔与人在拉锯战，心魔同魔气更是有本质区别，并不是实质性魔气，而是一种更为深层次的病变，偏偏，他曾经与极阳之体共存过，这具身体能够接受她的血液。

见顾长生并没有产生痛苦的神情，江凌月强行按耐住心底的激动，并指为剑，重重划开掌心，鲜血汩汩流出。

她直接不顾怀中之人的挣扎，不由分说地将血液灌了进去，逼迫他强行吞咽了好几口。

心魔被极阳之体的血液强横镇压，哪怕只有几分钟，却也能让顾长生重新找回理智。

“你……”他喘息着，如梦初醒，想要从地上爬起却不断失败，不断折腾着最终终于把江凌月再次抱在怀中。

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你应该杀了我，”顾长生的声音带着痛苦的绝望：“我已经是废人了。”

狭窄逼仄的结界中，江凌月仿佛静止了，她本来想要安抚顾长生的手悬浮在空中，不知过了多久，空间中响起她有些沙哑的声音：

“上一世，我身死后，你放弃我了吗？”

顾长生：“……可是，我有‘系统’帮我。”

“我也找到了这个角落，”江凌月放松身体，轻轻环过顾长生：“或许是因为被撕开的次数太多了，这里远离整个世界。”

“这段时间我查遍了周围所有，只有这里的空间最为动荡，天道法则在此处近乎失效。”

江凌月轻叹一口气，注视着顾长生，缓缓道：“这可能是唯一，能把源魔之心丢出去的地方。”

“至于天道法则……”江凌月顿了顿，苦笑着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崩塌了，救你或者杀了你，都没有任何意义。”

顾长生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江凌月抚摸着顾长生的面庞，大拇指不断摩挲着他泛着靡色的唇瓣。

“当时我分了一半神魂给你，所以你只要没了心魔，就还能活着，真的很疼，你当时也这么疼吗？”她轻轻映下一个吻：“但是，撕开神魂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站在整个世界的顶端，我甚至听见天道在哭泣，我看见了祂，祂身后有好深的阴影，那些影子再伤害祂。”

她喘息一口气，声音带着丝丝颤抖，才继续说：“那时我才明白，那是整个世界被魔气侵蚀的程度，顾长生，我看不见成神的机缘到底在哪里，可是这个世界不出半个月，就会开始沙化了。”

顾长生心脏一阵抽搐：“顾归溟说要谈谈，如果假意妥协。”

“没有用，”江凌月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除非魔界与凡间的通道再次封死，世间再无堕魔之人。”

“可是魔涧已经裂了，人们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成为侵蚀世界的一部分，人们害怕魔族，产生心魔，魔气出现，侵蚀世界，诞生更多的魔族，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且顾归溟并不是怕死之人，魔族没有心，死亡于他们而言只是解脱，法则不改变，这个世界灭亡只是迟早之事，哪怕是杀了他，把源魔之心扔出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魔尊是一种意识，而非一个具体的人，我们对抗的，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是……天道的恶意。”

顾长生伸手擦去江凌月眼角一滴晶莹，悲伤地注视着她，仿佛要透过那漆黑的瞳孔，看破她那经年累月疲惫到麻木的灵魂。

“谢谢你没有杀了我，”顾长生俯身向前，回敬一个吻：“起码在这个世界最后一刻，我还能陪着你。”

明明整个峡谷之中弥漫的是透骨的寒意，结界之外魔气浓稠到近乎实质，但这一方天地却逐渐升温。

“……我不想放弃，”良久，江凌月颤抖着开口：“我和你认识几百年，一直在分离与相逢，如果没有这些，如果没有这些……”

顾长生接上她的话：“我们可以盖一栋房子，住在里面，养一只猫叫狗，养一只狗叫猫。”

难以形容的滋味从心间开始上涌，苦涩在舌根蔓延。

江凌月握着顾长生肩头的手因为力道之大，指尖都轻微有些泛白。

“除了另一个世界的那二十多年，”江凌月疲倦地低下头：“我好像从没有为我自己活过一天。”

顾长生低垂下眉眼，握住江凌月的手，正要开口，就听见江凌月清冷又崩溃的声音说：

“顾长生，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