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月心底满是怒火，她甚至直接燃烧了全身血液，不仅为了抵抗顾归溟这一击，更为了控制顾长生爆丹的速度，谁知他竟然转了想法，引诱顾长生堕魔。

她飞奔回顾长生身边，咬着牙开始控制天地间的灵力，伴着燃烧的血液，强行蒸腾着整片天地间的魔气，与顾归溟留下的权能斗争。

“你——”

谁知在距离他不过两个身位时，顾长生突然伸手一捞，把她直接拉了过来，用力之大近乎捏碎她的手腕。

感受着面前这人的身体状况，江凌月的心彻底冷了。

爆丹，经脉全碎，哪怕她控制住了灵力进入他体内的速度，却只是杯水车薪。

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全靠心魔不断地吞噬心脉，生命在此刻和魔气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魔气就是这个世界最深层的bug，在茂盛的生命力同时，剥夺他们的感情与认知。

如果一个人过往的记忆和感情都被魔气篡改，遗忘，那他到底还算不算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怀中的人彻底点燃了。

顾长生双目通红，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灵台正一寸寸碎裂，黑色的魔气不断缝补着身体每一寸破损，却也让他更为疯狂。

他能感觉空中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交锋，顾归溟和江凌月同属半神层面，这是权能的交锋。

可越是意识到这个，就越是直面自己不如江凌月，无法与她一路同形的真相，反而加剧了心魔对他理性的蚕食。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分为了两个人，一方清醒地看着另一方陷入混乱的癫狂。

“阿月，阿……月！”他浑身发烫，一手按住江凌月的头，让她不得不靠在自己的肩上：“我控制不住了。”

“……再撑一撑，他只是一道分身。”江凌月声音有些沙哑，她甚至感受到有冰冷的液体从眼眶流出。

是泪吗？她只觉着麻木。

麻木地去清剿空中顾归溟留下的意念，麻木地用灵力撑开这片被魔气浸染的空间，麻木地去拯救她的爱人。

她说：“人的意志能决定堕魔的程度的，顾长生，求你，算我求你，坚持住好不好……”

喉头被堵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断崩溃，哪怕上一世身死，她都没这般痛过。

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在顾长生下一句的话语中：

“我不想堕魔。”

“我控制不住心魔，我调整不好自己的心态，我想了很久，可我做不到，是我脆弱，我认输。”

一切仿佛回到了二人最温情的时候，就像那日刚从往世回到现世时，躺在草地上互诉衷肠之时，顾长生的语气温柔到如同最深情的告白：

“我没有力气了，做不到自裁。”

“我想死，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永远记住我，是因为我不想堕魔。”

“阿月，杀了我吧。”

金色的利刃在二人眼中同时亮起。

*

江凌月随手宰了几只尾随而来的低阶魔族，转身步入峡谷的裂缝中。

前方是神识无法探寻之地，也是……

整个界面最为动荡，世界运行法则遗漏之地。

只有在这里，顾归溟所下的指令才会失效，但这也说明她毫无办法解决顾长生经脉寸断的问题。爆丹加上堕魔的副作用让他成为了半人半魔的怪物。

却也……诡异地吊住了他的命。

顾长生蜷缩在一个被结界撑开的拐角，双眉紧锁，满脸痛苦，一只手被金色的灵力束缚在墙壁上，另一只手似是从中挣脱开来，不断想要深入自己的胸腔，从中把什么掏出来。

鲜血滴滴答答洒落一地，他裸露着的上半身全是被自己抓出来的痕迹，又因为体内的魔气而缓慢恢复。

“不疼吗？”江凌月半跪在地上，毫不在意自己原本还算洁净的衣摆染上混着血液的泥土，强行拉开顾长生伤害自己的手，让他不得不注视自己：

“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长生颤抖着抬头，视线有些涣散，理智与疯狂不断在瞳孔中闪烁。

他微微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得不断吞咽着唾沫，又因为“人”的本能而抵触这令人厌恶的饥饿感，下意识地想要扭头。

“我真是……”江凌月闭上眼，实在不忍看面前这一切，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

说罢，她再次施法，灵力化为金色的锁链，牢牢拴在墙壁上，她握着顾长生的手，声音轻柔：“我知道这很难受，但是不拴着你你会伤害自己，等你稍微清醒点，我就放开你。”

顾长生本能想要抗拒，但他现在同废人无异，只能无助向后闪躲，一个趔趄，脊背直接重重砸向身后的墙壁。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