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人,所求为何?
濒死的感觉狠狠掐住翟景的心神,顾归溟毫不保留自己身为魔族尊者的威压,血脉上的压制同灵魂深处的警告别无二致,他不得不顺着魔尊的话老老实实回答。
“我,我跟您说护山大阵的秘密……然后我想要一座城池。”
“哦?你想要一座城池?”
“我要,我要当城主!”翟景佝偻着上半身,看着自己的脚尖,满目通红,“我是魔族,魔族就该是站在人类之上,而我作为修士中最……”
话头被顾归溟一声憋闷在胸腔中的轻笑打断。
刹时,整个空间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轻轻浅浅的,只有翟景那打鼓一样的心跳在回响。
下意识的,翟景咽了口唾沫,所有思绪在此刻如同纷杂的蝴蝶彻底充斥在脑海。
那些可见的,不可见的,已知的未知的……哪怕他最幽暗最不可见人的一些想法都彻底浮出思维,在源魔之心的操控下全部袒露。
原先当做筹码的秘密,连带着护山大阵的展开过程都在源魔之心的控制下暴露无遗。
顾归溟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他的想法,嘴角带着抹难以捉摸的笑,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半晌,他说:
“可以,原来这就是你的梦想,哈哈。”
随着魔尊的声音,翟景脑海中出现了他当城主的风光场景,脚下匍匐着修士,远处是彻底沦为奴隶的凡人,而跪在他身后,满脸小鸟依人幸福笑意的,是江凌月。
这就是他的想法,他要被认可,要走到人人最高处,他要拥有至高无上的全力,让所有人都正视他,而那些不配直视他的人,只能跪伏在地。
魔尊嗯了一声:“世界并不能全部归于魔族,你这个圈养凡人的想法不错,准备一下,织锦城可以给你。”
翟景此时全身上下已经被汗透了,他双眼通红地抬起头,看向顾归溟,眸底的惊恐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希冀。
魔尊答应他了,但织锦城不是已经被收复了吗?
青鸾这时把白薇长老从远方运来,毫不客气地扔到二人面前。
原先意气奋发的剑修大能此时眉头紧锁,陷入昏迷,浑身上下满是血污,好似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想挣扎着醒来又无能为力,以至于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
青鸾语气有些不耐烦:“那这人怎么办啊?我能吃了吗?本来想着让他把另一个小妮子送回去收拢人心的,谁知道那半神正好去了织锦城,真是血亏。”
顾归溟看着地上的白薇,陷入思索。
翟景看着青鸾,从第一次见到青鸾开始心底那诡异的感觉又再次浮现,而和地上那躺着的长老相互一看,他这才反应过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来源于何——
怪不得魔尊对这人有些许纵容,这堕魔的弟子从某种角度看去,竟然和江凌月有点相同!
心底那诡异的欲望再次出现,不知名的火焰从胸口涌出,烧着他喉咙刺痛:“那肯定是……随您处……”
“去泰安城,”顾归溟用魔气凝出把椅子,悠然自得地向后一躺,指尖在空中点了两下,吩咐道:“你带她去泰安城,五日后用她祭旗。翟城主和我一起行动。”
翟景疑惑,但一秒后,就被滔天的狂喜席卷。
他刚刚叫了什么?
翟城主!
一时之间,激动,兴奋涌上心头,竟然这么简单吗?果真他是栋梁之材,魔尊慧眼识珠!
“魔尊……感谢魔尊,我愿为魔尊赴汤蹈火,以报知遇之恩。”他立刻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老泪纵横。
相对于翟景的喜悦,青鸾就惊诧多了。
“我?我和她去泰安城?那里还没打下来呢?”
泰安城在最西边,距离沂州城和织锦城有上百公里,哪怕日夜兼程也要一天才能到,而且泰安城现在还在拉锯战呢。
她堕魔之前也就是个元婴修为,让她带着这个累赘过去的话……
魔尊不是一向对她十分纵容吗?这和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给你一道魔息,你去给它打下来,”顾归溟挥挥手,打发着说:“去吧。”
她想要开口反驳,却看着顾归溟眼角轻轻一瞥,先前那些想法就什么都不剩了,只得弯下腰应下,单手拎着满身是血的白薇向着屋外走去。
“你们江司主……”顾归溟单手撑着额头,看着好不惬意,感叹到:“能想出这种展开阵法的方式,倒也是天才,可惜……再坚固的阵法也有破解的方法啊——”
他在空中一挥,展开地图,指了指泰安城,沂州城,织锦城以及仙盟。
“所以你猜,”他的口气中充斥着笑意,“她的师父和被抢走的阵核,哪个更重要?”
翟景看着他的笑脸,突然浑身一哆嗦,不可置信地回望过去,只陷入到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中。
怪不得仙盟收复织锦城时如此简单,根本就是魔族拱手相让,这样只要仙盟里陆松产出阵核,就会被送往沂州城,这是必经之地。
魔涧撕列当日,魔尊其实在仙盟外漏过一次脸,那日滔天的魔气如同山崩,却依然没有砸开仙盟的大门。
一击之后,魔族就调转矛头进攻这片大地上的其他城池,在魔尊的带领下如同摧枯拉朽般获得了碾压的胜利,直至江凌月以半神之躯回归。
魔尊立刻销声匿迹。
修仙界流传较多的说法是他被重伤未愈,所以不愿露面,隐藏身份,而江凌月也一直对此不置可否。
但现在,翟景他明白了,魔族从未想过吞并凡间,杀了所有人,他要的一直都是人类彻底臣服,从此沦为家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