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套阵法相接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但就这眨眼之间，乔雪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师姐！”“师姐，撑住啊，师姐！”……

周围的医修们的声音都隐隐带了点哽咽，有的已经红了眼眶，眼看着就泛起氤氲的水汽。

话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无形之中把乔雪的生机从遥远的彼岸拉回了一点。

恍惚间，江凌月似乎看见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立刻加大了神力的输出，拼死将那枚半碎的金丹狠狠合拢在一起，牵扯着全身上下所有经脉不再破损。

所有人都希冀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有年轻的医修颤悠悠地询问：“能好吗，真的能……”

江凌月摇摇头，一言不发。

但乔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其他人看不到，江凌月却是能清楚感知，那灵魂与躯壳的衔接宛若蛛丝，哪怕一阵风都能轻易吹散。

人死灯灭，便再无复燃可能了。

直到将乔雪全身上下所有的出血点全部用神力包裹，江凌月才堪堪停下动作，但昔日欢脱的师妹仍紧闭双眼，面色说不出的破败。

“剩下就看她自己了，”江凌月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清冷平静地扫视过屋内所有医修的面孔，随即衣摆一扫，转身埋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刚下过雨的织锦城有着春夜特有的微凉，江凌月只觉着皮肤刚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就有黏糊糊地水汽附着了上来。

她扩大神识，细细密密地扫视着整座城市中所有的生灵，哪怕是路边一片草叶轻微的颤动都无法逃脱她的感知。

但……没有，城内没有任何翟景的气息，也没有人一丝外泄的魔气，而顾长生孤身一人正准备向着城外出发。

“你要去哪？”江凌月立刻捏出个传声诀，厉声质问，“除了被净化的地方，其他地方全是魔窟，别出去！”

过了几秒，才传来顾长生有些遥远的声音，背景全是呼啸的风声。

“我去找翟景，他刚刚带着几个人出去了，有弟子说从南门走，还来得及。”

江凌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子，不少弟子正陆陆续续走出，满眼等待着她发话的希冀，不由地心底一沉。

因为人手不足，再加上织锦城收复过于简单，所以仙盟只配备了一位白薇长老，原先的城主不过化神期修为，早就牺牲在了第一波魔族入侵战中。

而这又是个修仙世界，除非像江凌月这种技能傍身，不然大多实力为尊。

某种意义上，织锦城现在群龙无首。

“今夜之事……”她转身，看向其内年纪最大的一位医修，有所印象应该是仙盟中人，“第二日就说乔雪已经恢复，正在修养，没有大碍。白薇长老失踪一事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若问她去哪儿了，就说被我叫出城有事了。以及告诉维护护山大阵的修士照常运行，其余事项你收集完后放我桌上，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清冷的夜风就托起她的裙摆，迅速向着顾长生的位置追踪而去，徒留那不过金丹期的医修颤颤悠悠地看向周围人。

“江司主说什么，我？让我？我一个金丹我能做什么？”

周围人沉默点头，拍了拍她的。

得司主赏识，算你有实力，加油。

*

顾长生速度极快，翟景此次出城行踪很是隐秘，一路小心翼翼抹除了所有痕迹，以至于顾长生经常迷失在夜色之中，不知前后方向，而翟景的前进方向也越来越偏。

不由地，一丝焦急涌出心头，他皱眉看了眼远方被魔气笼罩的大地，心底有些发怵。

再向前，魔气已经浓厚到神识都无法穿透的地步，是近乎完完全全属于魔族的领地。

那里面可能有人牲，有高阶魔族，堕魔的修士……他们共同组成个独属于魔族的狂欢地，魔窟不过如此。

而他不过合体期修为，但凡暴露任何一点凡人的气息都极有可能被彻底撕碎。

但线索近在眼前，到底要不要踏出这一步。

他咽了下口水，按捺住有些躁动的心脏，脑内回忆着那小弟子的话：

“翟师兄？他来青莲学堂叫了几位师兄弟就出门了，没说去哪儿。”

“没报备？”

“呃……”小弟子有些疑惑，“他出去也要报备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才喃喃自语道：“哦，是哦，是要报备，不过事出从急，也很正常吧，毕竟那可是翟景师兄啊。”

翟景并非庸才，他虽容易站错队但这并不说明他愚蠢，仙盟中唯他马首是瞻的人也是朗朗一层。在江凌月来到这世界之前，他也是被称为最有希望带领人类对抗魔族的人。

而现在，这位曾经“最有希望”之人，究竟是人是魔都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顾长生向前迈了一步。

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想要向江凌月证明自己能够有资格还站在她身边的好胜心。

“你疯了吗？”下一秒，一个手掌就搭在了他的肩上，把他直直拽了回来，声音急促，“你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江凌月带着夜晚微凉的寒意从百里之外追了过来，眉心微蹙，略微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