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的灵力从掌心发出，温润地治疗着顾长生全身上下所有的伤口，新伤旧疤在眨眼间全部重归于好，皮肤重回光滑。

顾长生的哽咽声逐渐平息，他闭上眼，低垂下眸：“你的实力恢复了。”

“不，还缺一点。”江凌月清浅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可能很快就会崩溃，她撑不住我的神魂与半尊神位。”

顾长生这才发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原先都习惯了味道，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被沙子切割而出的伤口。

但现在他才发现哪怕他所有伤痕都被治愈，空中那铁锈的味道仍然存在，那便只能说明——

他惊恐地看向江凌月，这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全部溃烂，金色的神力不断治愈着血肉，却有另一股看不清的力量又重新让肌肤斑驳，破碎。

这具身体只是凡人，“它”根本撑不住那么蓬勃的力量。

“没事，放轻松。”江凌月松开顾长生，环视一圈，目光眺望在远方，“我能感受到我自己的身体，它并未随着世界一同毁灭，因为那上面寄存着你对我的思念，人类的情绪才是对抗天道的唯一办法。”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自上而下猛然一滑，黑色的空间裂缝立刻显现。

“走吧，”江凌月梳拢起自己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转身笑了笑，一把拉住顾长生的手迈入空间裂缝中。

“让我拿回自己的身体，让我们去拯救世界。”

*

现世的仙盟，戒律司。

乔雪愣愣地看着面前两盏破碎的魂灯，只觉着浑身血液倒流，眼前发黑，甚至于当禁地封印濒临破碎而发出预警，都呆坐在地没有反应。

“去禁地！”弟子们纷纷向外冲去，仲子义立刻拉住乔雪就往外跑，“禁地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走啊，别发呆了，”仲子义面色十分难看，“碎了就碎了，别忘了江司主平常的教诲啊！”

然而这话刚出口，乔雪反而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甩开仲子义拉住她的手，高声质问：

“什么叫碎了就碎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仲子义咬着牙转头，恨恨地与乔雪对上视线，看见她眼眶红了个彻底。

她怀中抱着两盏破碎的魂灯，泪水不断打转，声音越来越高：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碎了就碎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没有心吗，碎了就说明他们，他们两个——”

死了啊！

可她根本没有能力说出那三个字，眼泪唰的一下流出，啪嗒啪嗒掉落在地。

周围正在赶去禁地的弟子们纷纷侧目不敢看她，没有任何人停下安慰，反而全部加快了步伐，或许远离了这个地方，就能不直面江凌月身死的事实。

仲子义咬着牙，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呐喊出声：“魂灯碎了还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死了啊！可是江司主不止一次说过，哪怕她死了，我们也要行动起来，去保护仙盟，维持秩序啊！”

乔雪立刻没了声，愣在原地，就连呼吸都近乎停跳。

仲子义昂着头，视线看向天空，仿佛稍微低下头泪水就会直接滑下，语速极快：

“乔执事！别忘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别忘了你的那些安排，别忘了我们戒律司的职责啊！禁地在震动，封印即将消失，仙盟内必定还有意志不坚定的修士堕魔，你要振作起来，江司主说过的，她说过不止一次的，你忘了吗？！”

乔雪已经泣不成声，却也被仲子义这一番呐喊重新唤回了神智，仰起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同窗。

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庞挂满泪痕，为了强忍号啕大哭的想法，整张脸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双眼通红。

仲子义又大声质问了一遍：“江司主到底说过什么，你说啊！”

乔雪连忙短短续续回答：“师姐说，师姐说如果她不在了，我要主持大局，根据不同的危机程度敲响警钟，确定响应等级，如果是禁地……”

仲子义大喝一声：“所以不要愣在这里了，去啊！去带领我们戒律司做好该做的事，不要让她白……呜呜呜呜呜……”

他很想说，不要让江司主白死，不要让她的期待落空。

可他根本没有办法把“死”这个字同“江司主”连在一起说出口。

在他的印象中，江司主就像远处巍峨的山峰，只要有她，就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只要有她，不管再糟糕的情况都可以解决。

可现在她的魂灯碎了，那些撑起他内心世界的山峰轰然倒塌，彻底将那些躲在后面能够安稳度日的念头冲毁。

却在这时，他看着面前的乔雪站起来了。

虽然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满眼通红，浑身都在颤抖，可在几声急促且短暂的喘息后，她冷静了下来。

这一瞬间，他仿佛通过她的身影，看见了他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

“你说的对，是我还是太脆弱，是我还是太依赖师姐。”乔雪一把抹干眼泪，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扩音符。

“戒律司弟子听令，我是乔雪。”

“江司主魂灯已碎，根据她生前指示，在长老院未任命新的司主之前，我即为代理司主。”

“现在，禁地封印碎裂，仙盟一级警钟响应，戒律司接管盟内所有事宜。所有人按照日常演练归职归位，斩杀一切魔族，启动护山大阵，务必在盟主及长老回归前，配合附属宗门守住仙盟及所有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