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归溟此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几块完好的肉了,失去半边身子,鲜血不要钱地向外喷,魔气拼了命地想要凝结成肢体让他重回人形,但顾长生剑意和普通修士的剑意有着本质区别,神力附着,让他一时之间回复极慢。
他不敢回头,也不知道顾长生有没有追过来,一路跌跌撞撞绕过无数条空间裂缝,近乎爬回寝殿,在空中洒下滴滴鲜血。眼角余光看见那些低贱的,没什么智商的魔族张着口渴望着来自天空“馈赠”。
恶心涌上心头,却又多了分庆幸,还好他手下那些魔将今日都被他派去侵入凡间了,没什么人看见他这狼狈的样子,不然真是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毕竟有灵智的大魔不好找。
心中怒火滔天,但更多的是一种别扭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魔界与凡间的空间阻隔已经被彻底撕开,先前他布置的魔将正按部就班向着凡间进攻,整个魔界的领土和势力都在不断扩张。
若是在半天前,他想他应该极其快乐,那种侵占的,不断被发泄的破坏欲正是他不断追求的快感。
毕竟凡间曾经拒绝了他,在他彻底堕魔的瞬间天道就把他打入魔界,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肆意屠杀侮辱凡界的一切。
他本应开心。
可现在,在知晓三界的秘密,见识到了江凌月和顾长生竟然能为了彼此放弃自己的生命后,他的心底突然翻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这种感情叫恨。
恨江凌月为什么不能多看他一眼,恨她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都要去救别人,恨她凭什么看向另一个自己。
他有什么好?无能,弱小,贪生怕死,近乎相同的修炼时间,竟然只是半只脚踏入神界。
而现在他,贵为魔尊,拥有匹敌神明的力量,可以任意抹除一个世界,只有这样强横的他才配拥有江凌月!
顾归溟喘息着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不断吸收着整个魔界的魔气,整个空旷的大殿中传出咕叽咕叽血肉翻滚的声音。
良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不断抽出新鲜血肉的手掌,冷笑一声。
他可是魔尊,想要什么都是靠抢的。
三年前他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凡间看见那女人时,他就知道他必须要得到她了,所以差了屠风做阵法想隔着空间把她抢来,谁知竟然失败了。
屠风解释说是空间导致,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老魔尊,空间力量比他玩得转得多,不可能出错。
但现在他知道了,是那个叫什么系统的天外来客,果不其然当时就不该留着屠风。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毕竟她重回神位必定会找到他,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与她交手,最终敲断她的脊梁,让她不得不臣服于他。
“栾玉,”顾归溟按着胸口,喘息着对手下另一位魔将命令道:
“第一步就去给本尊把仙盟踏了,一只鸡都不要留下,我要逼那个女人来见我。”
语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栾玉也是同他一样堕魔的修士,自然知晓仙盟的位置在哪里,半天后传来一句话:
“……那可能有点做不到,尊上大人。”
顾归溟眉头一皱,杀气四起:“……?”
栾玉:“不然您现在亲自来看一眼呢,这个仙盟……呃,纯粹就是个乌龟王八壳啊?我真的是没见过还能这么玩的,这么设计护山大阵的真是个天才啊!”
感叹之声溢于言表:“我怎么没有这么聪明的脑子呢?”
*
“……顾长生,醒醒。”
“我们回来了。”
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顾长生慢慢睁开双眼。
入目是夕阳西下的天空,数只乌鸦从天际嘎嘎叫着划过,扑入鼻腔的是泥土的芬芳,他躺在冬日黑黄的枯草堆中,草尖随风飘荡,搔得脸有些痒。
下一秒,一个炽热的怀抱突然从背后拥了过来。
是江凌月。
“这是……现世?”他声音很是沙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虚弱“阿月,你……”
江凌月温柔缱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回来了,而且现在的灵魂和躯壳完全嵌合。”
“……那我可以要一个吻吗?”顾长生向后微微偏头,语气很轻,像是害怕被拒绝。
他有些紧张的声线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喉结上下滚动,他又解释了一遍:
“我想拥有一个……新世界中,我的爱人的吻。”
他甚至没有将身子完全转过去,只是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身后那人微乱的发髻,像是试探,又像是渴求。
江凌月没有出声,就这么凑在他的脖颈旁,浅浅地将唇瓣印在他的脖颈动脉处,很久都没有松开,像是透过肌肤在感受他的心跳。
许久,她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一下,触之即离。
风儿吹过,捎来他已经彻底失控的心跳,也传来微微的凉意。
“祈圣司的那些典籍,”江凌月声音平静地从他身后传来,“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