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赤霄宗宗门,杨承影的卧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直接跺开,屠风背着巨刃三两步闯入屋内,一脚把熟睡中的杨承影踹翻在地。
巨大的力道让他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却仍不见醒,屠风啧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圆球微微注入魔气——
一条夹杂着血红色的白线倏地钻入他的身体中。
“咳咳咳,咳——”灵魂入体,理智接掌身体,杨承影才彻底看明白眼前的景象,声音沙哑埋怨道:“你……你发什么疯!”
屠风做了上千年的魔尊,脾气更是一等一的暴躁,当即又是当胸一脚,“我发疯?真当你什么都瞒得过我?”
他拽着杨承影的长发把他强行从地上拉起,用拇指残忍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问:“为什么江凌月到宣州城,你不告诉我?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魔尊想抓她都快想疯了!”
杨承影觉着头皮痛到快要裂开,挣扎着站起后猛然一把推开屠风:“你有病吧,魔尊对她有想法跟我有个屁关系,而且我又没见过她,谁知道她长什么样。而且你不是要杀了魔尊吗,这不正好是个筹码?”
屠风磨了磨后槽牙,声音有些发狠,话题一转:“极阴之体呢?”
“不知道,江凌月把他藏起来了。”
此话一出,屠风一拳就要打过去,却在瞥见杨承影额角的伤口时突然停下——
黑气正缓慢缝合着伤口,可能是因为疼痛,他浑身都在颤抖,呼吸逐渐急促。
先前还满脸怒气的他此时正痛苦地弯下腰,呼吸声又重又急,双手抱紧肚子,好似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躯壳中不断拉扯。
拳风在距离他眉眼不到一寸的地方稳稳停下。
夜色之下屠风看不太清杨承影的表情,但他知道这半魔半人的东西现在必定痛苦极了。
这可怜的凡人根本意识不到他们没有魔化是因为魔气填充了阴面的灵魂,所以入夜后同死人无异,表面维持的理智只不过是阳面灵魂最后的假象罢了。
而现在他从源魔之心中将那半面灵魂归还,魔气侵蚀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我找,我找,你先让我睡吧,我能找到,”杨承影近乎卑微地弯下身子,口水从齿缝中流出,“我知道他们在飞鹤居,你给我一点人,她还没弄清楚仙盟五十人怎么死的,不会走的。”
“哈,”屠风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看着他这么痛苦,心情愉悦极了,“还找我要人?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是什么?”
杨承影满脸乞求,他颤颤悠悠跪下,抱紧屠风的手:“没忘,不会忘,我给你找极阴之体,你让宣州城的百姓白天不堕魔,不吃人肉……我,好……我疼……放过我,我答应你,要人是因为她的侍卫是合体期,我……我能力不足。”
屠风黑漆漆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他身边的人,嬉笑一声,用手掌拍了拍他的面孔。
“可以,”他说,“明日寅时,自会有人来寻你,哪怕找不到极阴之体,江凌月,我也要。”
他可不会忘,那个脑子抽风一样的魔尊命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尽办法把那个女人从凡间抢过来。
下一秒,屠风一拳打在地上,黑色的魔气伴随着猩红色的光芒在地上结成特殊的图案,如果江凌月在此,必定能认出那是曾经出现过三次的云纹符号,而此时这图案如同拥有实体的活物,直接将屠风吞了去。
杨承影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心脏,蜷缩在地,颤悠悠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到那诡异的符号,涎水淌了遍地,饥饿感自骨髓深处蔓延,恨不得吞噬他所有理智。
只要把半片灵魂归还……只要没有那半片灵魂,他就可以在入夜时沉眠,就可以不受魔气侵蚀,就可以在白日依然做他那风光无限的赤霄宗副宗主,万人敬仰的宣州城城主。
就是这距离,怎么可以这么遥远……
而相对于他的痛苦,江凌月就顺心多了。
等到顾长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巧在运转最后一个小周天,虽然因为生死契的原因灵力枯竭了个彻底,但真运起功来,她似乎又隐隐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
顾长生挠了挠头,只感觉这个世界太魔幻,人和人的天赋果真不能一概而论,但还是轻咳一声,说:
“解决了,都解决了,渣都不剩。”
说完,他蹲下身子,遵从本心,半边身影虚虚笼罩在江凌月身上,双臂一拢把她直接拥入怀中。
“我们走吧,回去歇歇。”语气中带着丝蛊惑,“石怀林被孟繁华轰成了渣,五十人的骨灰被他们带走,源魔之心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能跟着他一起化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