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遮掩的血腥味夹杂着那本身清冷淡雅的气息扑入鼻腔,江凌月缓缓睁眼,入目是顾长生有些泛白的唇色,她立刻一把拽过男人的衣领拉至面前,凑在他耳边,声音沙哑,话题一转:“你身上有血腥味。”
“嗯,因为石怀林能控制魔气,我需要把魔气驱散。”
“我一直很好奇,极阳之体是你这么用的吗?”
“……”顾长生有些愕然,不知道为什么江凌月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不是。”
起码上一世的她不会用自己受伤作为提高力量的唯一方法,用得比他好多了。
天生和后天就是不一样。
但很明显,她并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她。
“月华做了什么,把属于她的极阳之体给了苍梧,”江凌月拽着顾长生缓慢起身,把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忍着经脉深处的疲惫,“是她主动的吗?”
顾长生默了一下,抚摸着江凌月的后背,喉结上下一滑,“嗯,她想给,所以她这么做了。”
“……这样。”江凌月若有所思,闭着眼往顾长生身上一瘫,任由他抱着自己,唇瓣堪堪擦过他的脖颈,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皮肤下奔腾的血流,轻声说道:“走吧。”
说完,顾长生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夜风湿凉,吹来他身上那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上一世死亡的记忆再次出现,她无法忘记父母推开她时绝望的眼神,厚重的爱意与情感压得她喘不过气,那是对于她活下来的希望。
可现在,平凡如她竟然肩负起一整个世界存活下来的重量,生命是那么重,却又那么轻。
重到若是诉说生命的故事,千年万年都说不完;轻到哪怕垃圾如石怀林,都可以如此简单地夺走五十人的生命。
而现在城内那上万人,更是被杨承影以“希望 ”之名裹挟,灵魂残缺,与死亡无异。
她说:“我要杀了杨承影。”
“我这辈子没想过杀人,从没有过,我只杀魔。可我不可能放过他,他凭什么这么做,他能不知道灵魂才是承载一个人所有的根本吗?他到底在自欺欺人些什么?!灵魂被一分为二……”
顾长生默然片刻,沉声说:“就只剩下本能,以及表面和谐的假象,只可惜……”
后半句话被他咽了下去,他说不出口。
只可惜那些人永远死了,当魔气替代血液,灵魂碎成两片,记忆和情绪便无法负载,他们不再是人,只是等待魔族食用的口粮,醉生梦死不过瞬间,魔涧撕裂后,屠风必定会吞噬所有人。
清冷的月正逐渐向着半空中攀爬,顾长生颠了颠怀中的江凌月,像是无所谓般提问道:“所以,你真的要去杀了杨承影?他背后是屠风,哪怕是暂时的合作关系,他的实力也……”
“不重要,”江凌月闭着眼打断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因为杀了杨承影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要魔涧撕裂,一切都有办法。”
顾长生适时地闭上了嘴,心想果真你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固执己见,就这么信不过他吗,但还是从喉咙中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眸。
四目相对,他这才发现江凌月那向来清冷的眸中此时更是冷静得可怕,千言万语不得不再次咽回肚子里去,他别开双眼,一言不发跃入宣州城中。
啪嗒一声,他轻巧得如同只狩猎的猎豹,稳稳地站在了街上。
浅薄的魔气铺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灵力与神识逐渐有些凝滞,整个宣州城没有一丝光芒,哪怕是空中的明月都在此刻极其森冷,旁观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月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极了趴在地上惨白的鬼。
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所有的声音仿佛被吞噬了,二人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声,顾长生想了想,抱着江凌月慢慢向着飞鹤居走去,一路无言。
直到他将灵烛点亮,把满脸倦意的江凌月轻轻放进床榻之时,他才意识到心底那密密麻麻的酸涩已经快要将他彻底淹没,终究是忍不住满腔的欲望,问道:“为什么不信我,是不是只要我跟你说了我的计划,你就会相信了?”
江凌月睁开双眼,毫不避讳地同他对上视线,声音清冷如水:“不会,因为你的计划注定有漏洞。”
“那如果今晚石怀林不那么大意,可能陷入困境的就会是你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做冒险的事,明明有保险的办法。今晚赌赢了,那明天呢?你真的要去杀杨承影,哪怕没了源魔之心,屠风的修为都不低,更何况身为纯魔的他控制魔气的手段只会更高明,到时候生死契必定会失效,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我要把陆松给他。”江凌月盯着顾长生的眼睛,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
“我要把陆松给屠风,我要让极阴之体这个筹码,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