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落款是四年前。
许微。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却未能完全开启记忆的门扉,只带来一阵剧烈的、颅内的抽痛。伴随着疼痛,一个模糊的片段闪回——阳光刺眼,两个女孩笑着奔跑,其中一个回头,手里举着一块圆润的、触手生温的白玉挂件,大声喊着什么……笑声清脆,却被无形的力量陡然掐断。
白玉!她昨天触碰黄铜手镜时想起的白玉!
那块玉,是许微的吗?
“致微光,愿永不散场。——送给小也。W。”
音乐会的票根,“W”……Wei!是许微!
常顺知道许微吗?他为什么只字不提?许微的溺亡,和她失去的记忆、和这栋冰冷的房子、和那扇锁着的门,究竟有什么关联?
下午苏沁到来时,蔡优也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她看着苏沁柔和的脸庞,闻着她身上那与这栋房子同源的冷冽香气,心中警铃大作。
“苏医生,”她打断苏沁关于“创伤后成长”的温柔引导,声音尽量平稳,“我好像……想起一个朋友,叫许微。您知道我出事前,和她……有来往吗?”
苏沁搅拌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眼神却像被一层薄冰覆盖:“优也,记忆的恢复需要时间,尤其是关于……那些可能带来痛苦的部分。我们不必急于触碰它们。”她轻轻放下银勺,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重要的是你现在的感觉,是稳定。”
她再次温柔地、坚定地将“许微”推回了“可能带来痛苦”的模糊地带。
会谈结束,苏沁照例留下安神的线香。蔡优也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感觉自己正被一张由“关怀”和“专业”编织的细密罗网,温柔地笼罩,缓缓拖入深渊。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盒精致的线香,冰冷的纸盒仿佛带着苏沁指尖的余温,也带着常顺书房里那无处不在的、试图抚平一切的气息。
他们共用同一种香。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蛇,倏然滑过她的脊背。
窗外,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湖面变成一片沉郁的铅灰色。风起来了,摇晃着庭院里修剪整齐的树木,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谁在看不见的地方低低啜泣。
那锁着的房门,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静默地矗立着,仿佛一个永恒的、散发着寒气的问号。
蔡优也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肉。
她不能再等待被给予了。
她必须自己去撬开那沉默的过去,哪怕那背后是鲜血淋漓的真相,或是……更不堪面对的、属于她自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