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留下的那盒线香,被蔡优也放在了梳妆台最角落的位置,像放置一件危险的证物。它散发出的冷香,与这栋房子原有的气息同源,如今却只让她感到一种被监视的粘腻感。
常顺归家时,带回了一束罕见的、色泽沉静的厄瓜多尔玫瑰,深紫近黑的花瓣边缘蜷缩,如同天鹅绒包裹的谜团。他亲手将它们插在一只水晶瓶中,摆放在餐桌中央。
“路过花市,觉得它们很像你。”他修剪花枝的动作流畅优雅,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花上,而是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她脸上,“安静,又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烈性。”
这话像一句裹着糖衣的探针。蔡优也低下头,避开他那几乎能溺毙人的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繁复的刺绣。他总能这样,用最温柔的语调,进行最精准的情绪掌控。爱意是他的旗帜,也是他的迷雾弹。
夜深人静,那纠缠不休的哼唱声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响——一种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刮着某种硬物表面。
声音的来源,似乎比昨夜更清晰,固执地指向走廊尽头。
蔡优也的心跳与那刮擦声同步。恐惧依旧冰冷,但一种被逼到极处的愤怒和决心,正悄然滋生。她不能再被困在这些无形的声响和缥缈的气味里。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自己家中潜行。冰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苍白的路径,指引她走向那扇门。
刮擦声在她靠近时,诡异地停止了。
她停在门前,屏住呼吸。那股熟悉的、阴冷的水腥气在这里最为浓烈,几乎凝成实质,从门缝下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着她的脚踝。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锁孔,冰凉刺骨。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她慢慢地弯下腰,将眼睛凑近了那小小的、深不见底的锁孔——
一片模糊的黑暗。
她调整着角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月光似乎吝啬地挪移了半分,微弱的光线勉强渗入锁孔另一端的空间。
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苍白,浑浊,瞳孔扩散得极大,正直勾勾地、毫无生气地,从内部贴着锁孔,回望着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蔡优也猛地向后跌坐在地,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无法呼吸。
几乎就在同时,隔壁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
常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灯光下,他似乎还未睡,身上穿着整齐的家居服,脸上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紧绷的、几乎可以说是凌厉的警惕。
“优也?”他的声音急促,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扇紧锁的门,再落到她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的脸上。“怎么回事?”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臂。他的手心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温热,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甚至有些汗湿的力度。
“眼睛……里面……有……”她语无伦次,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虚脱。
常顺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他没有立刻去看锁孔,而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他的手臂力量惊人,怀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将她送回卧室,而是直接抱进了书房,将她放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用一条厚厚的羊毛毯紧紧裹住她。
他去倒了杯温水,加了少许琥珀色的酒液,递到她唇边。“喝下去。”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却泄露了一种近乎恐慌的关切。
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蔡优也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