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璎玑先是看了寡夫一眼,随后意识到这种事情似乎没办法寻求认同,深思熟虑片刻后还是拒绝了林姜好心的提议,她抱歉的说:“林、林公子,我在这里待惯了,不想走。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考虑,但是林公子,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们认识时间尚短,如何能够承受得起少年这么重的恩情。
就算云沂愿意,她也是不愿的。
紧接着寡夫清透如秋水般的盈盈双眸也抱歉的看向他:“劳林公子为我们考虑,但是……那样太让你费心了,我和祁姑娘想的一样,还是留在这里罢。”
他怎么可能会离开这里呢?
若他当真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夫,说不定会很乐意听见这样的话,要是换作那个废物在这儿吗,恐怕也会欢喜的应下。
但是江芷一心只想着等时机到了,好从这副病弱的躯壳中脱离,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
从很多年前起,他就不属于这种地方了。
只不过他的弟子倒是对貌美的男子总是丝毫没有抵抗力,一如从前。
要说他为何知晓这一点,从林姜拜师起就已有端倪,那一年同年进入宗门的弟子不少,按照资质排序,林姜算是在前头。
可在大殿里,林姜看都没看乐呵呵想招他入自己门下的剑锋长老,而是走到了他跟前主动询问能否收他为弟子。
江芷看透了少年眼中的惊艳,却也没有拒绝,而是勾着嘴角将弟子令牌交由了林姜,自此林姜便拜入他的门下。
只是可惜,林姜下山历练的时候挑得太好了,好到他静静凝视着那具年轻并不缺乏天赋的身体里埋着和自己无比契合的灵根时总会在心底无声叹息。
他自然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这三年,师兄看来也不似以往狠戾,而是手软了许多啊。
桌子上人人心思各异,林姜听到自己的提议被拒绝,有种帮不上忙的无力,心口发堵,就更说食欲了。
林姜闷闷放下筷子,起身出去了。
“林公子是不是不高兴了?”祁璎玑瞧见少年闷闷不乐的出门,顿时站了起来。
她想说她们并不是不领情,而是怕增添更多麻烦。
江芷轻声接话:“可能是吧。”
一腔热忱的少年总免不了要遭受打击的,但若是下山历练,遇见可怜的人就要出手相助,是不是一路走一路帮,届时头上挂着“恩人”的头衔洋洋自得,却在其中丢掉了修炼的心思?
还真是天真。
江芷有心试探林姜口中这个所谓的前辈,便垂着眼眸,请求这位前辈上前宽慰林姜几句,他轻声细语的开口:
“前辈,眼下我们的话或许林公子不愿意听,能否请您劝一劝他?兴许您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师飞鸾从那条烂板凳上姿态从容的起身,重叠的衣袍随之缓缓展开,他点了点头,到底是跟上了林姜的步子。
金符漂在半空中为他开路,师飞鸾缓缓跟随着金符的指引往前走,尽管周遭的一切于他来说是无尽的黑暗,但脚下的每一步都能准确踩在通往那个方向的路上。
江芷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无法视物,但修为高深,除开那位……他想不到还能是谁。
*
林姜是想明白的,也有些不理解为何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但是走入竹林,迎面吹过来的冷风顿时将林姜吹了个清醒——
他连自己的命都无法完全做主,又如何能够安排好他们的路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在这些人面前忍辱负重,直到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但是他下山之后又意气用事了多少回呢?
那裹挟着竹叶清香的冷风从衣裳钻了进去,寒意如同附着在他骨肉之上,往他体内涌,一时之间,林姜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原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师飞鸾有任何的联系,明明一时半会他动不了师飞鸾,却还执意要伤师飞鸾一点皮毛,好像只有那样做,才能证明自己没有白白的再来一回,可同时却也意味着自己招惹了更大的麻烦。
衣袍被冷风吹得翩飞,一头墨发在空中凌乱飘散,发梢拂过他的下颌。
一道金符停在他面前——
下一秒,师飞鸾踩着一双雪白的靴子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是在恼他们不接受你的好意?”师飞鸾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并没有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是受了嘱托,方才过问两句。
林姜现在心里乱得很,皱着眉头语气生硬的反驳道:“不是!”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蠢,分明再三警告自己小心谨慎,却还是在以为有可乘之机的时候拔刀想要搏一搏。
兴许他们渡劫被雷劈死都比现在被他杀死的可能性大。
师飞鸾轻笑一声,少年的回答反而更加坐实了他提出的那个可能性。
或许因为师飞鸾现在暂时收起了对林姜的杀意,现在他的做派倒真像是个前辈,就连劝解的话都不免沾点娓娓道来之意:
“人各有定数,纵然现在你能护得了他们,但是往后时时刻刻总有你护不住的。”
可以说那个可怜的男子处境是有些艰难,但绝没有到走入绝境的地步。
现在少年插手未免太早。
“我知道!”林姜心中淤积的郁火又何止因为这一件事,反倒是听着师飞鸾以长辈的姿态教导自己,一时被激的情绪激动,就连声量都开始增大。
余音回荡在竹林之中,师飞鸾面上不见丝毫的怒气,他竟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包容。
也难免会出现这种心境,毕竟少年年纪轻、又修炼不久,若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情绪失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纵然在这漫长的修行生涯中,他似乎并未出现过这种情绪,心如平湖少见泛起一丝涟漪。
所以他不曾恼怒,只是嘴角上扬,安抚的附和了一句:“对,你是知道的。”
金光明灭,映着师飞鸾圣洁神性的脸庞,也怨不得他一现身,便有无数信众。
摧毁的欲望从心底拔地而起,生长出蓬勃的枝芽,林姜欺身而上,将师飞鸾压在了粗糙的褐色树干上。
头顶墨绿的树荫遮住天光,两人的衣袍纠缠重叠,师飞鸾只听得少年激动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