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踢了一脚下人,咬牙切齿的怒吼:“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一个小白脸有何畏惧的?刚刚不过是我没有防备罢了——”
男子的声音忽然被截断,再听到动静便是院子外边那颗树晃了晃、叶子“簌簌”落下的声音,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男子跟树干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林姜吹了一下刚刚捏火诀的右手,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
小白脸竟然是个修士吗?下人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跑到男子身边,着急又畏惧的劝:“二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那个小白脸咱们惹不起啊!”
“好好好!嫂嫂!你真是有能耐啊!”男子在下人们的搀扶中仍然显得有几分摇摇欲坠,尽管他心里也还是害怕,但是嘴上却硬得堪比金刚杵,试图将话引到最容易拿捏的寡夫身上,屋内的云沂听到这话,脸色又白了一分。
祁璎玑也不心疼自己被打碎的碗了,转而心疼起被小叔子无端指责的云沂来。
修士下山历练是不可随意伤人的,林姜明白,所以只是吓了吓男子,却没有想到男子依旧不依不饶。
但他不过一动,男子便掐着搀扶他的下人的手低声催促:“走啊!还不扶着我走!”
“噢噢噢。”下人们仿佛大梦初醒,三分拽三分扶,来去犹如一阵风,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群闹事的人走后,屋子里有种诡异又尴尬的沉默,祁璎玑是不知道说什么,林姜更是不知道,而师飞鸾则正像他被白绸覆住的眼,对这一切恍若不知,置身事外。
世间种种,皆有因果。
那些人既不是魔物精怪、也非邪修半魔,凡人间的纠纷过往不由他们判决。
师飞鸾从修道那一天,他师父就将这一点教给了他。
最后是林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倒也没有询问那男子与云沂的关系,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常常过来吗?”
还不待云沂说话,林姜凑到桌前真心实意的夸道:“祁姐姐,你厨艺竟然这么好?好香啊——”
那句话就如同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其实也并不值得让人在意,因此回不回答都不重要。
祁璎玑松了口气,笑了笑,十分的谦虚:“不过是些寻常的家常菜罢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寡夫,见他面色回暖,招呼着众人坐下。
林姜担心可怜的寡夫不自在,还伸手握住云沂纤细的胳膊,主动将人拉了过来,拍了拍板凳:“坐吧,你身子不好,不要久站着。”
他想,或许自己走的时候可以留一些滋补的丹药,只是要选药性温和些的,免得帮了倒忙。
“多谢林公子。”虚弱的美人牵了牵嘴角,眉宇间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起来心事重重,只是尽数都藏在了心中。
祁璎玑知道师飞鸾看不见后,反而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帮忙,好在林姜看见了她的犹豫——
“祁姐姐你也坐吧。”
说完之后,林姜瞅了一眼师飞鸾,见他一动不动,就知道这位“神”是要请的,于是便主动起身拍了拍师飞鸾的手背:“吃饭。”
他伸脚将屋子里那条最为松松垮垮的板凳踢到了师飞鸾屁股下,同时难免不会在心里得意的悱恻一句:‘师飞鸾大概是坐不惯吧?’
毕竟是众人敬仰的圣子,哪里遭过这种罪。
但师飞鸾都能在那种恶劣的地方被他弄,现在只是坐条烂板凳又算得了什么?
师飞鸾弯腰坐下,宛若屹立不倒的巍峨山峰,端端正正,举止优雅,简陋的竹屋都被他映出几分蓬荜生辉之态来。
林姜:就……挺失望的吧。
最是沉默的可怜寡夫在此刻却轻轻掀开眼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不着痕迹从师飞鸾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到眼中浮现几分恼怒的林姜——
也就是他的亲传弟子身上。
“云沂”,不,江芷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本的名字。
至于这个名字和这副身体,他眸中隐晦的闪过一抹嫌弃和不满来。
若非他身体内另外一个魂魄“云沂”太过软弱和无用,怎么会因为忍受不了修炼之苦,便在这副身体原本的主人即将咽气时趁机占据了这副病恹恹的身体,后又躲在了此处。
若不是如此……
他即便是灵根受损,也不至于在闭关修炼时被反噬的如此厉害。
他身体里的这个魂魄实在是太没用了,枉费他修炼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会被那些凡人羞辱至此,落到了差点命殒魂散的地步。
江芷只得暂时接管了这具身体,好让“云沂”回到了真正的躯壳之中滋养魂体,但无奈这具虚弱的身体已经与他的魂魄有融为一体的态势,竟让他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事已至此,江芷只能静待时机。
从高高在上的仙尊沦为如今他人口中丧夫的寡夫,且还住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江芷年少时那段苦难难熬的经历又被勾了出来,每每睁眼,他就会想到从前……那个被人肆意凌辱践踏、饥寒交迫的幼年时光。
这段时间,“云沂”也最好乖乖待在那副真正的身体里,在自己回去之前,要是让旁人看出了端倪来……
江芷眸光忽的一暗,一瞬间无数种手段都涌了上来。
正如他所说,他也并不是在忍耐,只是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不过没想到暂时无法脱身的这段时间竟然会让他碰到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