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秦啬站在设计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办理完入职手续,秦啬在自己的工位坐定,他的工位靠近一整面落地窗,抬眼就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的工位旁边,坐着江启帆。
“秦哥,欢迎,以后请多关照。”江启帆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笑容得体而克制。
秦啬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他没多想,放下包,开始了五年来第一天正式的工作。
之后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加速键,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秦啬和江启帆负责核心结构的设计,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图纸要审、数据要算,方案总是定了又推倒重来。
两人开始了一起加班的日常。
最初是偶尔,后来变成了常态。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他们这一片区域还亮着。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两张对着屏幕的脸。
“你看这里。”秦啬侧过身,将电脑屏幕微微转向江启帆,手指点在屏幕上一处节点,“这个连接方式,如果换成铰接,受力会更合理。”
江启帆凑过来,肩膀几乎贴上秦啬的。他闻到秦啬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在深夜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嗯,我看看。”江启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深夜里习惯了小声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秦啬的侧脸上。
很好看,也很温柔。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可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如果此刻他们并不是深夜加班,而是别的什么场合;如果他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顺理成章地再靠近秦啬一点;如果他能凑过去,在那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皮肤上……
“启帆?”秦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秦啬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不高,却足够让江启帆从那些不该有的想象中猛地抽离出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一瞬间的发紧,目光从秦啬的侧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到屏幕上。
秦啬没有看他,手指依然点在屏幕上那个节点上,像是在等他发表意见。但他早已捕捉到江启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不是没有察觉。
这两个月来,有很多细节像碎玻璃一样,一点一点地扎进他的意识里。
江启帆递咖啡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陪他加班到深夜一起关灯关门的默契,那句“你不应该放弃”时眼底太亮的光。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为后辈对前辈的尊重、同事之间的互相照应。可堆在一起,就太厚了,厚到无法忽视。
更何况,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走过来的人。
他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那种在看一个人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变软、变深、变得贪婪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很多年前他也曾在余清越眼中看到过。
秦啬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告诉自己,他是结了婚的人。不管这段婚姻如今还剩多少温度,不管余清越对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那都是一份法律意义上的承诺,是他自己签下的名字。
他不能越线,也不该给对方任何暗示和纵容。
可人心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控制呢?
这段时间,他对江启帆的欣赏是不可否认的。
这个年轻人的专业素养超出他的预期,很多他点到为止的想法,江启帆不仅能接住,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优的解决方案。
他们在方案上的碰撞,常常迸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那种不需要多说什么对方就能理解你意图的默契,让他觉得,很舒服。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会觉得心动。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跳加速的心动,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更安静的悸动。像深水里涌动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已经翻涌了很久。
看到江启帆一个人把几箱资料搬进搬出时手臂上绷起的肌肉线条,听到他压低声音叫自己“秦哥”时尾音里那一点不经意的亲昵,甚至只是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时蕴含的灼热温度——
他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漏一拍。
然后,他会把那拍心跳补回来。告诉自己:你是已婚的人。你不可以。
江启帆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了,可那股灼热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欣赏,有渴望,有一种被压制了很久、快要压不住的炙热。
秦啬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是紧张,也说不上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奇妙的窃喜。
他知道这不应该,他知道这种窃喜本身就是危险的信号,可它还是像气泡一样,从心底某个被压住的角落里冒了出来,一串一串,止不住。
他很优秀。他年轻,帅气,有能力,有前途。这样一个年轻人,把目光投向了三十多岁的、结过婚的、在家庭主夫的生活里消磨了五年的自己。
他又在看我。
这个念头让秦啬的耳尖微微发热,他不得不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用那一点微弱的痛感把自己拉回来。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和江启帆的目光在屏幕上方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只有一次眨眼的功夫。可那一瞬间又很长,长到秦啬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对方一定能听见。
江启帆的眼睛很深邃,平时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疏离的、不太好接近的冷感。
可此刻那双眼睛却柔软得一塌糊涂,而在那柔软的底下,是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欲望,那种渴念几乎要溢出来,炽烈得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秦啬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不是皮肤表面的温热,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从脊椎的某个节点,骤然蹿起一道酥麻的电流。
他和余清越已经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被一个人用这样炙热的眼神注视是什么感觉。
……
江启帆凑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他能感受到那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底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