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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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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不大,藏在这条街的转角处,门面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

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的壁灯,墙面上挂着几幅建筑手稿的复刻品。秦啬认出其中一张是柯布西耶的草图,线条粗犷而有力。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咖啡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拉花的手艺不错,在奶泡上勾勒出一片细小的叶子。

秦啬端起杯子,用双手拢着杯壁,感受那点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坐下来了。

不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对着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的综艺节目发呆;而是坐在一个公共的空间里,被陌生人的气息包围着,成为这个鲜活世界的一部分。

“欢迎光临。”耳边响起店员的声音,有客人进门了。

秦啬专注地看着玻璃窗外。

江启帆一进门便锁紧了秦啬。他选了全场最不起眼的位置,借着墙上一盏壁灯的阴影,将自己隐没在光线之外,目光毫不遮掩地将人打量了个遍。

他的侧脸线条比从前柔和了一些,下颌的弧度却依然利落。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皮肤映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

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咖啡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下唇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像一枚被吻过太多次的印记。

江启帆的目光从他的侧脸向下滑落。

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柔软地贴着他的身体,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和脖颈处一小片光洁的皮肤。

而更让江启帆的目光无法移开的,是针织衫下那饱满的胸膛。衣物的面料被微微撑起,随着秦啬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每一丝起伏都像是一种无声的、不经意的诱惑。

那诱惑不是外放的,甚至可能连秦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正是这种浑然不觉,让江启帆的呼吸变得有些发紧。

他的目光久久地流连在那个轮廓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将手覆上去,掌心下那一片肌理会是怎样的温度和触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将桌上的免费冰水一饮而下。

这是他想象过无数次、却从未靠近过的那具身体。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十步之外,触手可及的地方。

江启帆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

那枚银色戒指正在秦啬的无名指上安静地折射着暖光,每闪一下,都像一根针扎进江启帆的眼底。

秦啬早已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了。

会有一双手,理所当然地搭在秦啬的腰间;会有一个吻,名正言顺地落在秦啬的锁骨上;而那个人,在每个深夜与这具他渴望了七年的躯体纠缠在一起,感受针织衫下那片饱满胸膛的温度,听他在耳边的喘息。

江启帆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眼神锐利而阴冷,仿佛要将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看穿,他要看看那被衣物遮掩的肌肤上是否残留着无数的吻痕。

他恨,恨到想撕碎那枚戒指,恨到想在那只手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恨到这七年来,每当午夜梦回都在妄想成为那个每天都能名正言顺触碰这具身体的人。

江启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鸷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你好。”

秦啬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桌边。

这人比他高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

五官轮廓深邃而凌厉,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是被刀裁出来的,整个人带着一种锋利的英俊。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攻击性,甚至可以说,那里此刻盛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重的东西。

“抱歉打扰了。”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叫江启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很直接地说:“我是张玹尧的弟弟,也是建筑设计出身。刚才在会议室里,我看到你了。”

秦啬微微一愣。

“你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

江启帆坐下来,直视着秦啬。

“你可能不知道我,”他说,“但七年前,我听过你的讲座。在高中,专业介绍会。你讲的是建筑设计。”

秦啬的动作慢了半拍,咖啡杯的边缘抵着他的下唇,他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场讲座。”江启帆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昨天的事,“你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这里。”他比了比小臂的位置,“你没用PPT,拿了一支白板笔,一边画一边讲。”

“你画了一个受力构件的示意图,说‘极限状态下,它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平衡’。”

他略微一停,目光落在秦啬的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我就是因为那场讲座,报考了建筑专业。”

秦啬的杯子慢慢地放回到碟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我……”秦啬有些不可置信,竟然会有人仅仅因为他的讲座而决定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我没想到。”

“你当时说,一个好的建筑是有温度的。”江启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安静的怀念,“我后来一直在想,一个人要对自己的专业热爱到什么程度,才能站在一群高中生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那种热爱,很迷人。”

秦啬垂下眼。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不是因为被夸赞,他听过很多夸奖,在五年前,在更早的时候。

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谈论他曾经热爱过的东西。

不是余清越那种“你整天在家什么都不做”的嫌弃,不是邻居们“你好福气不用上班”的客套,而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认真地告诉他:你曾经的样子,被我记住了,记了七年。

“所以,”江启帆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恳切的认真,“我希望你能加入团队。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家属,也不是因为我哥的邀请。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埋没自己的才能,更不该放弃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

秦啬抬起头,看向对面这张年轻的面孔。那眼神里的光亮,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很奇怪,胸腔里那块死掉很久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注入了温度,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好。”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坚定,“我加入。”

“太好了。”江启帆语气克制,却难掩尾音的上扬,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秦啬被他的这幅模样所感染,也扬起一道笑容。

可就在这笑容绽开的瞬间,无名指上那枚银圈又不合时宜地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光。

江启帆心里刚刚泛起的雀跃,就这样被冷光啃食干净,只剩下他心中深藏的、浓烈的嫉妒和恨意。

你笑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下去,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透出一种温柔而包容的韵致,比七年前更好看了?

可这份好看,有多少人看过?那个人,每天都能看到。

江启帆的指尖在桌面下缓缓收紧。

如果你的丈夫不把你藏在家里,光是这个笑容,就不知道会勾引来多少男人吧?

秦啬正要再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是刚添加的张玹尧。

他点开,笑容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凝固了。

「秦先生,欢迎考虑加入。」

「另外顺便提一句,如果您愿意来的话,余清越的工龄年限也正好到了,可以顺理成章提一级。当然,这只是顺便一提,主要还是看您本人的意愿。」

秦啬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他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顺便一提”从来不是顺便。张玹尧是在用一种体面的、不容拒绝的方式告诉他:你丈夫的前途,和你来不来,是绑在一起的。

这不算威胁。威胁会更赤裸。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是权力者不动声色的施压:你当然可以不来,但你不来的话,余清越的提级会不会“正好”遇到别的问题,那就不好说了。

秦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来,堵在胸口,像一团揉皱的纸。

他刚觉得张玹尧是一个纯粹的、欣赏他才华的伯乐,转头就被现实抽了一记耳光。原来这世上的善意,多多少少都带着价码。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然而当他抬头再次看向这个他刚刚才认识,却将他记了七年的年轻人——

至少,眼前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江启帆。他不想食言,尤其不想对着那双说起七年前往事时还带着光亮的眼睛食言。

而且,他确实想回去。

不是为了余清越的前途,不是因为张玹尧的施压,是为了他自己。

不再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我加入。下周一报到。」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对上江启帆询问的目光。

“没事,”他笑了笑,“你们团队,我正式加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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