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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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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启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在秦啬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窗外的阳光正好,咖啡的拉花已经微微散开,奶泡融进了深褐色的液面。

秦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他却觉得,这是他五年来喝过的最好的一杯。

*

秦啬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这在平时是极其少见的,这些年总是他一个人坐在灯光中无聊地等待着余清越的归家。

客厅里,余清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他已经换下了上班时的西装,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回来有一阵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秦啬弯腰换鞋,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发出轻脆的一声响。

他没有急着进客厅,而是先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在余清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有果盘,有茶具,桌面干净的能映出人影,那是他今天上午的成果。

此刻那些光可鉴人的桌面,在两人之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

“今天是怎么回事?”余清越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怎么回事?”秦啬的语气很平。

“你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当着所有人的面。”

余清越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那是公司的高层项目会,张玹尧是团队最高负责人,下面坐着的还有好几个部门的总监。”

“我知道。”秦啬说,“所以呢?”

“所以?”余清越像是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你一个外人,闯进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方案的问题,你让我怎么解释?我连自己的爱人是前设计师这件事都没跟同事提过,你倒好,自己跳出来了。”

秦啬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余清越因为恼怒而微红的脸,看着他眉心那道竖纹因为皱眉而加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的处境。”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你是担心你的处境,还是担心别的?”

“别的什么?”余清越别开目光。

“担心我发现,自己并不是你口中‘什么也不做’的废物。”秦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这场婚姻里积攒的所有脓疮,“担心别人发现,你的爱人不是只会擦茶几、煮咖啡、等你回家的闲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余清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张玹尧邀请我加入项目团队。”秦啬说,“我答应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

余清越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果盘里的水果滚落了一个,骨碌碌地滚到地毯上,没有人去捡。

“不行。”余清越的气息粗犷而急促了起来,“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余清越的声音卡住了,他看着秦啬,他那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慌乱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为你已经五年没做这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去了能干什么?给人添乱吗?”

秦啬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我只用了十秒钟,就看出了你们整个团队花了几周都没发现的问题。”

“你觉得,这是添乱?”

余清越的脸涨红了起来。

“那不一样。”他几乎是咬着牙说,“五年了,行业早就变了。”

“所以我就应该继续待在家里,擦茶几,煮咖啡,等你每天回来对我说‘你整天在家什么都不做’?”

秦啬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眼神却充满了异常的光彩,与这些年来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余清越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坐回到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秦啬没有催促。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等着。

“你想去上班。”过了很久,余清越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就是想去上班,对吧?你今天在会议室里说那些话,不是偶然的。你是故意的。”

“我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秦啬放下杯子,“重要的是,我想去。”

余清越抬起头,看着秦啬。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是极深的恐惧。

他不是怕秦啬去上班。

他是怕秦啬回到那个世界之后,会变成从前那个人。

那个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秦啬,那个在图纸前专注到忘记时间的秦啬,那个眼睛里永远有光的秦啬。

那个秦啬,不会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花了五年时间,把这颗闪耀的巨星摘下来,藏在家里,让他原本的光彩逐渐熄灭。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让他不用在外面经受风雨。

沉默良久,余清越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家里不好吗?”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强硬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你不用去跟别人争,不用熬夜画图,不用看甲方的脸色。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养你,不好吗?”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啬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我每天家里到底在干什么呢?”

余清越的脸一下子白了,这是他这些年来最常用来质问秦啬的话。他想要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明天是周六。”余清越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的样子。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在秦啬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们不吵了,好不好?你想上班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

秦啬没有动,也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余清越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隔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手里。

他俯下身,凑近秦啬的侧脸,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了。”他的声音温柔而暧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

“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你,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也很想……”

他的嘴唇从秦啬的耳廓慢慢移向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就在即将触碰到嘴角的前一秒——

秦啬偏过了头。

那个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的,但已经足够让余清越的嘴唇落在了空气里。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余清越僵住了。他的手还搭在秦啬肩上,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可他的表情,从温柔到僵硬,只用了一秒钟。

“秦啬。”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秦啬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余清越的手从他肩上滑落。

“我今天累了。”秦啬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我先去洗澡。”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

“秦啬!”余清越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

秦啬没有回头,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又停下来。

“工作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他说,依然没有回头,“下周一,我去报到。”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余清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周围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茶几上的果盘还在,茶具还在,这个被他嫌弃“什么也不做”的人每天擦得干干净净的东西都还在。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卧室里,秦啬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客厅里没有动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衣柜前,开始解针织衫的纽扣。手指很稳,一颗,两颗,三颗。米白色的衣物从肩头滑落,落在地板上。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体,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肌肤白皙而光滑,还有那凹陷的粉嫩,没有一丝痕迹。

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半年?一年?久到他的身体已经干涸了。

秦啬不再想,拿起睡衣,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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