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两三天,成绩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第一门出的是数学,大抵是文字量最少,评分比较迅速,当然,也有可能是如数学老师讲的那个地狱笑话一样,判卷遇上某些大题,只需要画圈就行——换言之,零分。大部分人在听成绩时是紧张的,因为这次考试的难度比想象中要大,分数不理想大概躲不过去了,只能加码对最终排名的期待。尤其是对于中间的学生,这次的考试对他们十分不友好,说是怨声载道也不为过。
段攸宁也是如此,叹气叹得苏云岫多看了他好几眼,他的数学向来还成,起码能过百,这次算是滑铁卢了,将将及格。苏云岫倒是难得见段攸宁如此苦恼的样子,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一下,可一时没想好该说什么,毕竟她这次不出预料的话还是第一,就算是这次的数学,她也是接近满分,她去安慰人多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怕她说完后反倒让人更难受了,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下去,默默地在一些微小的动作上安抚段攸宁,希望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两个人都有些苦恼,一个叹着气,一个蹙着眉,却又在交流时不约而同的撑起了笑脸。
但很快,二人的笑就变成了真心实意的。
虽然数学考得差,但是语文考好了啊!
虽然这次还是没及格,但是没及格的其他人也挺多啊。
就算是他们这个历史类重点班,从前语文只有个位数人不及格,这次有十多个没及格的,八十多分的并不少,这也就让段攸宁七十八的成绩泯然众人了,虽然还是班里最低的,但差距不大,没拉太多平均分。
在陆净池念到段攸宁的成绩时,欣慰感都快溢出来了,班里的同学也听出来了,本来因分数不佳沉重的氛围,松动了点,泄露出几点没有恶意的笑声。陆老师这个反应多少有些好笑,苏云岫失笑着想,不由自主地略微偏过头看旁边的当事人。
当事人段攸宁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笑话,他这些天没白学,可不得美滋滋的,笑就笑吧,他也想笑。
语文课代表一把答题卡发下来,段攸宁就仔细端详起来。在第二天考试全都结束后,下午学校就会开始印参考答案,每科的课代表会去办公室数好发下来,让学生们自己对照卷子先看看错题。段攸宁将答案和自己的答题卡对比着,眉目沉思着。
苏云岫看他的模样,挑了挑眉,也凑过去看了一下他的答题卡。
唔,这次他答得倒是挺满的,答题卡上写的满满当当,选择题和古诗背诵的题答得不错,没怎么扣分,古文和后面的应用勉勉强强,也还说得过去,起码课上讲过的他写上了,作文也还行,反正字数够了格式正确会有基础分,但阅读……呃,一言难尽。
苏云岫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议论文阅读是矮子里拔将军,那散文和古诗阅读只能说是一窍不通,除了套路上的固定答案,结合文章理解的就没对几条。苏云岫心里有些痒痒,可能是给人补习落下的职业病,她真想给段攸宁的脑回路掰过来,看得她浑身不得劲。
冷静,冷静一点,苏云岫,他是你同桌,不是你学生,而且他已经进步了,得给他正反馈才能让他坚持下去,这次跟他之前比已经很好了,不能跟别人比,得把他和他自己比。苏云岫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了,也开口鼓励段攸宁:“可以啊,这次选择和古诗文答得挺好的,该记得都记住了,剩下的地方慢慢提就行,毕竟语文急不来,得慢慢积累,这次本来题就难,但你考的还比上次高了,成绩飞升指日可待啊。”
苏云岫最后一句有些夸张的语气把段攸宁逗笑了,他含着笑点点头:“那就借你吉言了,年级第一都这么说了,那我下次尽量考的更好一点,让你说的话成真。”
“本来说的就是真的好吧,我是真心实意地看好你,下次大考就是期中了,我做过你们学校之前的期中卷子,虽然肯定比开学考要难,但不会像这次这么离谱,这种难度的语文你能考七十八,我觉得期中你语文及格应该不是问题,这不还有一个月呢吗。”苏云岫给段攸宁梳理着她的逻辑,证明着她说的话并不是全无依据的。她记得一高的大考难度几年里都是差不多的,第一次月考给学生一个下马威,期中稍微难一点但还算合理,是最正常的一次,第二次月考又会难一点,期末是最简单的,有传言说是为了让学生们能和家里交差,过个好假期,这种说法真假不知道,但难度排名苏云岫觉得是没问题的。
段攸宁倒是有点心虚,眼神闪烁,语气迟疑地回答:“有没有可能……我有几个选择是蒙的,这次是……运气好。”他这次特意准备了个开过光的骰子橡皮带进去了,实在不会的题他就投骰子,哪个选项点数最大,他就选的哪个。
苏云岫:?
苏云岫一时语塞,这……也不是不行,可恶,她竟然没想过这种可能。
段攸宁见苏云岫自我怀疑的模样,连忙老实交代:“其实没几个,大概有三个,我没太看懂,我就投骰子选的,对了两个。”段攸宁特意把他那骰子橡皮从笔袋里拿了出来,递到苏云岫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咳,其实……我还特意托我家里人帮忙给它开了光呢。”
“噗嗤——”苏云岫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拿起骰子橡皮,在眼前比了比,然后又故作庄重地双手托着那个骰子,送到段攸宁眼前,俨然一副大师的模样。
明明是装模作样,段攸宁却也配合,他尽力压着上扬的嘴角,也双手捧着等着苏云岫放下骰子橡皮。
幼稚。苏云岫想,不过,偶尔幼稚一下也挺有意思的。就像现在。